“不,那倒没有,我家里其他人不是律师就是银行业的,”朱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受邀请来博蒙特的印象太深刻,我就对那个年代有了兴趣。”
“你是指被吓得印象深刻?”阿利雅挖苦道。
朱尔举起双手:“那么说也没错。我膝盖上至今还有在回廊绊倒留下的疤。”
阿利雅侧头看向方形回廊的入口,眼神微微放空,声音也有些轻飘:“确实,那时候你差点把玛戈吓坏了。她坚信你会失血而死。”
话出口,她的脸色就微微一凝,嘴唇用力抿紧。
“噢,”朱尔意识到在场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玛戈是阿利雅的小妹妹。”
阿利雅垂下视线。
朱尔迅速扯开话题,说了句俏皮话:“我在回廊跌倒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各位放心,现在整修之后,在那里跌倒的几率,和在平地上走路摔跤的几率一样大。如果在网上搜索博蒙特城堡,排在最前面的照片基本就是回廊、我们的下一站……”
阿利雅抬头时短暂和多里安眼神相碰。她给了他一个略显遥远的微笑,转身步入回廊。
四方门廊是熙笃会修道院的一大建筑特征。
成列的乳黄色立柱承托着上拱的石顶,柱子与拱顶相连的部分如百合花,舒展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造型典雅的重重立柱分隔出拱门和双开窗洞,也框出门廊外庭院的如画景致。
红砖小路贴着回廊画出又一个方形,道路内侧是郁郁葱葱的长草和花丛,摇曳的翠色和间杂的鲜亮花朵簇拥着一座灰白的喷泉。水池中心立柱上的雕像遗失,但残缺的模样反而别有古朴的美感。
柔和的日光从窗洞外倾泻进来,映着色调柔和的岩石,沿着回廊前进,就仿若接连踏进一汪又一汪干燥的池塘。
一天之内不同时段,随着光线强弱和角度变幻,回廊时而敞亮温暖,时而带着忧郁色彩。这里无疑是博蒙特城堡最适合当拍摄背景的部分。毫不意外地,摄影组也选定了这里测试光线。
灯箱和其他设备小心地避开墙面摆放,也因此,要穿过勘景现场前进会有一些难度。
“先从圣器室进去?”朱尔向阿利雅征求意见改换线路。
阿利雅点了点头:“钥匙——”
她没说完,朱尔就从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扬了扬。他当先折入右手边其中一个门洞,输入一扇标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电子锁密码,而后又用钥匙打开第二道锁。
“请进,走最后的那位麻烦帮忙关门。”
多里安落在队伍最后,他看到阿利雅进门前,步子微顿,忽然朝着回廊更深处的某面墙上看了一眼。
“等我一分钟。”他对洛伦低声说道,没进门,而是继续往前多走了几步。
他立刻找到了阿利雅刚才目光落定的位置。
乳黄石墙内钳着一面浅灰色纪念铭牌,哑光的石板上镌刻着数行铭文:
谨以此纪念德·博蒙特一家
让1963-2014
妮可1966-2014
雨果1999-2014
玛戈2002-2014
多里安记得基金会网站上的那份讣告,因此认得让和妮可是阿利雅的双亲。雨果和玛戈则是今天才初次与阿利雅联系起来的名字。
他的目光在每一行最后的年份数字上停留了数秒,而后挪开。
他明白了为什么刚刚阿利雅和朱尔说到玛戈,就突兀而默契地结束了那个话题。
阿利雅没有和他说过双亲意外去世的细节,也从来没纠正过他错误的认知——她其实并不是家中的独生子。
就像她没有告诉过他她有过一个叫雨果的弟弟、和一个叫玛戈的小妹妹,然后在失去双亲的同时失去了他们。
这些全都属于阿利雅·德·博蒙特这个人,他至今尚未获准触及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