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就算我真的影响到他通行了,也不是他上来就骂人的理由。”
“对啊正常人难道不是应该先‘劳驾借过’吗。”
“所以反应过来莫名其妙被骂了我就很委屈啊。”姜与一脸做作的无辜,“本来那天考完试很开心的,结果一下就不开心了。超难过的。我就在想啊,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善良。”她又笑了,“然后回到家,就跟拍电视剧一样,关上门坐地上就开始哭……也没有真哭啦,但反正就难过了好久。”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还很搞笑,但听的人总觉得不是滋味。
“我就很爱反思嘛。”她继续道,“当然不是反思他为什么骂我。我就一直在琢磨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为什么他骂我傻逼我会感觉到,‘被骂了’。”
“北市有些大妈大爷嘴上是挺,难听的。”
姜与摇头,“超市卖鸡蛋的阿姨怼人那么厉害我也没觉得被骂。”甚至时间长了她还觉得小老太太挺可爱,“我也是过了几年才想明白为什么。”她平静分析,“第一,他年纪估计跟我爸差不多所以是‘长辈’。第二,他看起来像‘教授’而我当时还是学生。第三,他是男性。还有一点,我是来北市没几年的外地人,我跟他,这里面存在一个‘主客’关系。”
于是在性别、年龄、身份、地位这些形象符号的包装下诞生了一个虚幻刻板的社会角色,而面对这样一个角色,姜与下意识地将自己,
“摆在了下位者的位置。”
不是口音的问题,不是“傻逼”的问题,不是所骂内容的问题,也不是那个人究竟是谁的问题。是骂与被骂中两个人的位置关系。
“同样的话小宝宝奶声奶气地说出来你会觉得TA在骂你吗。”
蓝序点头,“两岁小女娃牙都没长齐刚睡醒坐在床上歪头杀笑眯眯甜甜地说‘小赤佬’是很可爱了。”
“咳咳……”书清的西米露呛进了鼻子里。
“所以,”姜与给她抽了张纸巾,“不把自己摆在下位的时候,精神力强大的时候,别人是侮辱不到你的。”
“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强大。”
“精神胜利法。”
姜与头点得真挚,“这个场景里精神胜利不是没用哦。是超有用的哦。因为骂人本来就是精神攻击啊,只要不是真枪实弹,我觉得你伤不到我你就是伤不到我。”
“好像也是欸。”
“‘逼’跟‘屌’的区别就在于,男性一直以来都拥有很强的主体性,父权制在结构上造成了男女的(权力)上下位关系,以及对女性的生殖,”姜与稍停顿,“vagina剥削。”
同样是reproductiveans,这两年国内女性主义掀起的“clitoris自豪”、“子宫自豪”,与一些女性对vagina的态度产生了明显的区别。或许因为反抗压迫的一种手段是与纳入式行为、与性、与生产做切割,一部分人开始有意去否认vagina。
“再否认也否认不了它还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月经自豪’也要经vagina流出来。说‘逼’是辱女,说‘蒂’才是好,说ovum强大。”姜与垂着眸,“但你们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用‘卵’了吗。‘卵eggchick女’。”
字面意思,供ovum,不,ovum即价值的货品。
“‘卵’也不是第一天被用来骂人了吧。”满桌寂静中罗可桢打破沉默,“‘没什么卵用’。”
“但‘卵女’是应对我们树立身体自信的新型侮辱反击。”姜与看着她们,“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开始规避‘卵’字吗。”
女性一直在做什么?
在让。小姐、大妈、阿姨、公主、仙女、媛……这些字词在字典上哪个含有贬义或者侮辱性质了?男人骂什么女人就避开什么。男人让一个平台变脏女人就换一个平台。男人占领了夜晚女人就得闭门不出。
这是什么?
是父权惯常的经典的强盗逻辑和侵略手段。好的东西抢走,抢不走的,弄坏弄脏。甚至连momo这样一个虚拟角色都要强行冠上“男性”。
这个让那个让,让来让去让以后字典上不止奸嫉妓妒还有姐妈媛卵蒂,女,全变成贬义吗?让所有平台都沦为乌合之地,让白天夜晚都插上某些罪恶的大旗?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①
再然后呢?
我们一步步让的不只是文字,更是我们的生存空间。
在女性为了哪个是辱女词汇争得面红耳赤时,男性已经熟练地将阴阳他们的词汇消化转化成玩笑和娱乐。“傻逼”还在“沙雕”却早成了搞笑的替代。灵机一动想出个“小登中登老登”,结果人家反手写在个人简介里大方自嘲。“田力”?他们怎么说的?这是“生产资料+绝对力量”的褒奖。
--“女性总在试图创造新的词汇来贬低男性。而父权就高明得多了。他们会污名化所有形容女性的正常词汇。”
你的攻击力为0,别人随便一用一个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