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听闻那七叔要偃洛娶他女儿时逸闲是有些闷气的,但此时他看着他们却怎么也气不起来了,似乎认识自己带给不了偃洛一点好运,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是没什么资格生气。
逸闲离开七叔的宅子在满是行人的街道上走着,看着街边的花灯,突然发现这天是上元节。怎么这些花灯这么亮,照亮了整个越地却照不暖逸闲的心底。越热闹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走就越觉得冷,逸闲只想离开这里,找一个僻静一些的地方,最好只有自己与孤月,好让他不显得这么突兀。
疾步走着,逸闲果然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地方,偌大的宅门前,一家三口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星星。
那位年轻的母亲逸闲认得,那是他的鬼母,逸闲有幸见过母亲真正的样貌。那位男子逸闲并不认识,不过他们看上去很是相爱,他们的儿子依偎在母亲怀里,母亲则靠在男人肩上,一家人偶尔抬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微风将他们的欢声笑语送到逸闲的跟前,让逸闲显得越发落寞。
忽而一道惊雷而下,四周金光乍现,此时已是换了另一个场景,逸闲发现自己正身处高山之巅。金光之下,一条巨龙穿梭在云层之中,往无穷的高空而去。逸闲望着那披着金光的龙,不知怎的就觉得那一定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若是没留在尘世,现在一定早已如此情景一般飞往无尽之境的神界去了。
“大将军可看出什么了?”这时,一句话从四面八方传来,将逸闲定在原地。所有的景象瞬间撤去,逸闲发现自己始终都站在这巨大的棋盘之上。
“什么?”
书繁的声音带了一丝的玩味,“大将军那么聪明怎么还要自己骗自己呢?”
逸闲的喉结动了动没有答话。
“你看看,若是没有你,你那个最后魂飞魄散的鬼母早就投胎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了;你那父亲也早就在神界了。还有……”
“真,真的是因为我?”逸闲有些胆怯,朝书繁确认道。
“是啊,你看。”说着书繁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指了指旁边,就见乌恩其双腿被砍拖着两条血痕艰难的朝逸闲爬去。逸闲呼吸开始急促,他竟然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两步。
“怎么,将军大人怕什么,这可是您在尘世的爱将啊,他可是到死都忠心耿耿。怎么,将军大人现在却要躲他了?”
逸闲咬紧嘴唇道:“我对不起他。”
“你当然对不起他。”书繁看向自己身侧,身为大将军的乌恩其瞬间出现在那里,“你可是抢了原本他的位置。”
逸闲看着那个身披大将军铠甲的乌恩其又看向眼前这个匍匐在地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乌恩其,好像有无数的针扎在他心上。
“若是没有大将军,李晴川赏识的可就只有乌恩其一人,乌恩其最后虽战死沙场但也留得百年英名,何况这也是他自己的意愿,总也好过最后被人欺辱而死。你说是不是呢,大将军?”
逸闲只觉书繁叫他大将军这三个字很是刺耳,他看着地上的乌恩其拼命的伸手抓向自己,心底竟生出一丝恐惧,自己似乎是一个小偷,偷走了本应属于他的人生。
“可不止乌恩其。瞧瞧你在濯缨国干的那些事。”书繁说着将一颗白子反手抛向身后,身后立即飘起狼烟,杀喊声不绝于耳。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世间,你的存在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濯缨又在风中颤抖了三年,看似保了濯缨三年,但实际上人民受的苦难更多了,三年多死了四十多万人,年轻人早已都上了战场,那几年的濯缨,又有几个儿郎能活过而立?”
逸闲只觉得喉咙发苦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见书繁衣袖轻轻一拂,逸闲身后赫然升起一座宅邸,牌面上书“偃府”。眼看那吊死在府邸门梁上的人就要转过身来,逸闲猛地转回头去避了开来。
“你那偃家的小少爷本来可以逃离皇城,在越地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可你的存在愣是将他们都留在了皇城,被人悬尸在梁上示众时还没过弱冠。他这一生的大多数时光都被圈在那书房中,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就被画上了句号。若是没有遇见你,他可不至于染上寒病身弱体娇,还被关在书房,数年只能通过窗外那颗桃树看四季变换。”
逸闲的呼吸急促起来,“我遇见他时,他还那么小。我只是,只是想他快乐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