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书繁反而笑了,“所以你就把与他的约定当做玩笑,即使坐上大将军之位也对他避而不见?你可知他为了你做过什么?”书繁伸手抚摸着一个孩童的脑袋,那孩童甚是可爱,逸闲完全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而且这孩子分明就是小时候的偃洛!“爱则为之计深远。”书繁不懈道,“你再喜欢他也得明白他是什么身份,你当时是什么身份。留人念想却又弃之不顾,大将军可真是好冷的心。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来,大将军还真不是没为别人谋划过长远之计。”
逸闲抬起头看向书繁,他真希望书繁不要再说了。
“我还是很佩服姬扬大将军你的,毕竟魔尊都是您亲手带大的。”书繁故作思考,“让我想想,若是没有你,吴怨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逸闲看着他,他的双唇开合,吐出的字如同一双双手将自己一点点推进深渊的更深一层。
“吴修竹啊,吴修竹。”书繁重复道,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对了,没有你他也不叫吴修竹。”书繁停顿了一下,看向逸闲狼狈的模样眯起了眼,似乎有些厌恶,“既然大将军不想听,那咱们也不说如果了,就看看现在。若不是大将军你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也不至于入不了轮回游离三界之外而进入鸣冤洞窟!”
身侧,逸闲似乎感觉到了十几岁的魔尊正用恶狠狠的眼睛盯着自己,他不敢转头去看。“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逸闲呢喃道。
“您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将军大人?”书繁微笑着柔声道。
逸闲闻言咬起嘴唇不再言语,他似乎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不对,似乎自己从来没有什么活着的意义,从千年以前到现在,自己似乎没有漂亮的做成过什么事。自己好像也就因为死不了而一直活着,自己这千年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留在这世上啊!
“将军大人,我这星罗棋盘乃上古神人之骨而筑,棋子乃麒麟之眼眸而化,可纵观千古,横探未知。恕我直言,将军大人之存在实乃变数之始。”见逸闲愣在原地,书繁轻叹一声接着道:“正如百年前星君所言,大将军本不该存于这世上。”
逸闲倒吸一口凉气,他无从而知为何书繁会知道星君对自己说过的话。“可是……”逸闲抬起头眼神中竟透露出几丝绝望,让书繁似乎猛地回到了曾经,他曾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满眼绝望的人,自己当时好像还安慰了他。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书繁自己在心里只是冷眼的看着他,觉得这一下他总该安分的沉沦了,可是一次又一次,这人就像是野草,你踩他,你烧他,等有一滴雨露不小心淋在了他身上,有一缕阳光不经意照到了他身上,他便又从土里钻了出来,实在是碍眼的很。
“大将军怎么不说话了?”书繁盯着逸闲,逸闲眼中那一丝绝望让书繁想将其放大,他迫不及待想再见到逸闲崩溃的模样。等了半晌,逸闲也没往下说,书繁倒是有耐心,声音还是温柔如旧,“让我猜猜,将军大人这可是内疚到无法言语了吗?”书繁的声音突然拔高,“既感羞愧为何不有所作为!?愣在那儿算什么?你对得起这些被你害死的人吗!?”
“你以为我没想过一了百了吗!?”逸闲突然抬起头冲书繁吼道:“多少时候,我都觉得要是能立即死掉就好了,可是,可是我偏偏就是死不了啊!”
闻言书繁反而笑了,“那是大将军搞错了。”
“什么意思?”逸闲凝眉望向书繁。
“能够伤将军大人的只有将军大人自己而已。”书繁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逸闲。
逸闲闻言愣了一下垂眸失神道,“原来……这样吗?”
“其实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将军大人。”书繁略作迟疑继续道:“中原瀑雨,死了百姓无数,仙人数十,这一切也是因你而起啊。”
逸闲睁大了眼,他自己突然也意识到,若是没有自己,父亲断然不会和清发生矛盾,更不会将清压在山下千年之久,也便就没有今天这一场中原的瀑雨了。逸闲就像是被那暴雨又淋了一遍一样,被冷汗浸透。
“你也许不知,仝长盼与仝西月此生的相见有多么不易。想来仝长盼是真的把你当做兄弟的,若让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不知他会作何感想……”见逸闲有些呼吸急促,书繁继续道:“不过依仝长盼的性格,他应该不会怪你吧?”
逸闲皱起眉,不会怪他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奈何长盼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将军此次紧紧露面不足一年,便让这世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真不知道将军大人再多待几年这世间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道现在亲近将军大人的人会怎么样呢?”
逸闲的心猛地揪到一起,别念的背影没来由的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拼命想去抓住他获得一点点温暖可却怎么也抓不到,等到那人转过头来,却是那副吊死在偃府门前的模样。逸闲抱住头跪坐在地上,手指扣进头发中,拼命的想把那场景从脑海中抠出来却无济于事。
“去死。”一个声音从逸闲脑中响起,随即,周围无数的声音开始响起来,地上的乌恩其,濯缨战场上的将士们,幼年的魔尊……他们齐齐看向跪坐在地上的逸闲,嘴里一张一合,都在冲逸闲喊着:“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