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们经手的孩子有多少?”老干警继续追问。
曾安树下意识地用右手摸了摸下巴:“没有二十也有十七八个吧,有本地的也有外省的。”
老干警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曾安树经手的孩子竟然如此之多。他拿出一张白纸递给曾安树,又给了他一支水笔:“卖到哪儿去了?都写下来。”
曾安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张嘴用牙齿咬住笔盖拔出笔头后开始在白纸上写字。
当曾安树把经手孩子的去处都写完,沈翊的画作也全部完成了。
“曾安树,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声声入耳,曾安树抬起头对上沈翊的目光,一脸的油滑:“好啊警官,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沈翊勾唇点了点头:“不过在讲故事之前,还有几张画麻烦你帮我看看。”
“没问题。”曾安树答应得极为爽快。
沈翊拿出几幅画在曾安树面前一一摊开,曾安树的目光掠过第一幅画的时候略显油腻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四幅画分别画着被遗弃在垃圾桶的幼婴,被福利院收养的男童,寄养在一户人家却衣衫褴褛的男孩,以及穿着僧衣戴着佛珠一手拿钱一手抱着孩子的男人。
沈翊对曾安树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男孩在三个月的时候就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在了垃圾桶,幸运的是他被好心人发现送进了福利院。”
沈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曾安树的反应,发现他一改方才圆滑世故,油嘴滑舌的模样,微微低头,双手握拳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男孩在福利院一天天长大,但是他性格孤僻没有朋友,就连福利院里的老师也不喜欢他。后来其他孩子都一个个被别人领走,只有男孩留在了福利院。”
“一直到男孩八岁的时候,终于有一对夫妇愿意收养男孩。男孩听到这个消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马上要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没过多久收养男孩的夫妇就有了孩子,男孩似乎又变成了多余的那个……”沈翊刻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我不是多余的,我不是!”方才默声不语的曾安树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脖颈处青筋凸起。
沈翊明白自己已经成功引起了曾安树的注意,继续道:“这对夫妇有了孩子后对男孩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夫妇也想过把男孩送走,但都失败了,只好把男孩留在家里。但男主人从此之后心情一有不顺就对男孩拳打脚踢,女主人也不管不顾甚至还抱着自己的孩子看好戏,男孩身上被打得遍体鳞伤,在学校也经常被人欺负。”
曾安树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声音沙哑:“闭嘴。”
“男孩十四岁的一天男主人喝醉酒回家又对男孩拳打脚踢,这次男孩终于忍不住逃了出去,他要逃出这座牢笼。”
“我叫你闭嘴!”曾安树突然怒吼一声,眼神阴郁。
“可我还没说完呢。”沈翊微微俯身,不偏不倚地对上曾安树的目光,眼神丝毫不惧。
“后来男孩在各地漂泊,认识了一群和他一样在童年被抛弃的同伴,他们想要发大财,还想要其他人也尝尝他们曾经尝过的痛苦。”沈翊的声音低到了骨子里,眸色渐沉。
曾安树嘴唇紧抿,默声不语。片刻后,他突然开始大声冷笑,笑声落入耳中格外瘆人。
老干警眉头微皱,他没想到沈翊的一番话会让曾安树有如此大的反应。
他知道,沈翊的话如最锋利的刀刃一下子划开了曾安树这几十年竭力掩盖的伤疤,当伤口被再次划开,浓烈的情绪也将无处躲藏。
“警官你太懂我了。”曾安树突然往前靠近沈翊,眼球微微凸起。
“凭什么我只能像老鼠一样被抛弃,像条狗一样被拳打脚踢。”曾安树梗着脖子,用力地指着自己的胸膛,声音逐渐变大,“而其他人却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爱和呵护里长大?”
“凭什么?凭什么!”曾安树大声怒吼,积攒多年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一下子爆发。
沈翊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曾安树说着说着突然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捧腹大笑,笑到不行了才勉强直起腰来,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翊,让沈翊感觉到有些不适。
“我得不到的,他们也别想得到。我承受的,也得让他们承受承受吧。”曾安树挑了挑眉,眼眸深处却如死水般没有一丝生机。
沈翊从曾安树的眼神里感受到一种看似平静的癫狂与偏执,平静源于他因童年阴影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与憎恶,癫狂与偏执则成为了他报复无辜孩子的诱因。
也正是因此曾安树做了那么多恶事,破坏了那么多家庭内心都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气壮。
“简直是个疯子。”一旁的老干警终于忍不住开口。
“疯子?”曾安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疯子……疯子……我就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