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观从陆修晏身后走出,气得面红耳赤。
“他们又不是外人!”
“我烦死你这张嘴了!”
“没事,他就是害羞。”清虚道长挥手赶徐寄春和陆修晏去洗碗,扭头继续与十八娘嘀咕,“那女鬼,你近来没往邙山天师观跑吧?”
十八娘老实回话:“就去过一回,我问了几句话便跑了。”
清虚道长摇头晃脑:“反正你少去,贫道那黑心肝的师侄,最喜欢如花似玉的女鬼。”
十八娘结结巴巴:“守一道长这么好色吗?连鬼都不放过……”
“他不好色,但他贪权慕禄。为了权势,他可以做任何事。”越过面前的虚影,清虚道长看向远处邙山的方向,眼中是难得的认真。
山色渐暗,远山浮着一层薄薄的霞霭。
徐寄春驾着骡车,在清虚道长一声高过一声“记得去南市卢记车行结账”的催促声中,一抖缰绳,载着一人一鬼下山。
陆修晏:“子安,你怎么什么都会?”
徐寄春:“姨母忙于接生,有时三日才回家,我便得自力更生。”
夫子与师父的家虽好,但始终不是他的家。
每日黄昏,他总会固执地在桌前等足半个时辰。
目光一次次望向门口,盼着听到那声“子安,我回来了”。
直到天光沉尽,希望落空,他才会拿起碗筷。
姨母知他无人陪伴,在外最多三日便会回家一趟。
这是头一回,他与姨母分开超过半年。
喧嚣渐歇,骡车晃悠着入了城。
眼看宵禁的时辰将至,陆修晏指了条小路。
骡车吱呀作响,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
车板子晃动,十八娘刚冒出个脑袋,却见前方巷口立着一个男子。
男子一身黑袍,负手而立,大半张脸隐在黑纱斗笠下。
是相里闻。
比鬼还像鬼的相里闻。
十八娘立马跳下骡车,头也不回地逃向城外:“我仇人来了,我得回家了!”
徐寄春没接话,紧张地吞咽口水。
他抬臂扬鞭,鞭子落在骡臀上。骡子四蹄加快,不偏不倚地朝前方男子奔去。
如他所料,男子纹丝不动。
骡车却径直穿过男子,跑出巷口。
脊背绷得发僵,徐寄春死死盯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往身后扫。
可就在他眨眼的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骡背上,一个男子倒坐其间:“徐寄春。”
与此同时,原本躺在车板子上的陆修宴,翻身起来问道:“子安,你明日去何处查案?”
话音未落,徐寄春立刻扭过头去。
他怕再看男子一眼,眼底积攒的惊惧,便会彻底出卖他。
“城外。”
“我也要去。”
“行。”
徐寄春硬着头皮转过身,骡背上已空无一人。仿佛男子、注视,以及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语,都只不过是他连日奔波下生出的一场幻梦。
陆修晏总算察觉他的异常:“子安,你怎么了?你耳后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