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褐的血字早已干涸,孤零零卧在满室的珠光宝气中,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
“盗洞在何处?”
十八娘一路走来,并未看见容人进出的盗洞。
徐寄春推开身后的石门,领她踏入另一处墓室。
而就在墓室一角,天光乍破,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盘旋飞舞。
十八娘不解:“怎会有两个墓室?”
徐寄春叹气:“有时,人过于孝顺,也是一种不孝。”
五年前,老顺王大病一场。
病愈不久,他自觉生前未能尽孝,想死后常伴爹娘,便舍弃原先择定的吉壤,转而命工匠日夜兼工,在顺王墓之侧,再凿出一穴墓室。
两个墓室,以中间的石门为界,相隔不过百步。
“因老顺王一句‘尽孝’,工匠千余人开山凿石两年有余,终于凿穿两个墓室。”徐寄春带着十八娘又回到原先的墓室,边走边说,“新墓室三月前完成砌筑,机关未设,守卫更是松懈。”
顺王墓依山而凿,机关重重,固若金汤,本是万无一失的绝险之地。
谁知,仅一门之隔的那座新墓室,竟成了整个陵寝的破绽。
八月三日,子时过半,雷鸣滚滚,暴雨如注。
借着雷声掩盖,盗墓贼悄无声息地绕过守陵卫队,潜至墓冢西北角。
之后,他们掘出狭窄盗洞,一路下掘直抵新墓室,如入无人之境般潜进顺王墓。
十八娘哑然失色:“岂非此番算老顺王自个引狼入室?”
徐寄春默默阖目颔首,唇边溢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听黄衫客说,凡盗此等大墓,最少得两人。一人下洞探宝,一人在洞口接应。”指尖拂过地上的血字,十八娘轻声说出自己的推论,“这个宫来,或许是洞口接应之人。对了,死在墓中的盗墓贼,还未查到他的身份吗?”
徐寄春摇头:“没有。”
八月五日,守陵卫队如常巡视顺王墓,发现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凭空多出一座由碎石垒成的小堆。
两名卫兵奉命上前,手脚利落地将石堆移开,下方的土层随之塌陷,赫然露出一个边缘参差、向下深陷的坑口。
消息飞报入府,顺王遣心腹率人自新墓室潜入查探。
墓室深处一片狼藉,一具满脸是血的盗墓贼尸首,蜷缩在暗影之中,死状诡异。
老顺王闻知顺王墓被盗,气急攻心,当场昏厥。
燕平帝震怒之下,敕令刑部、大理寺与京兆府三司会同严查。
奈何诸衙奔走竭力半月,这案子如石沉大海,毫无线索,连死者身份,也是一团迷雾。
唯一的线索宫来,却指向二十四年前同样死于墓中的盗墓贼黄衫客。
“上去再说。”
墓中空气凝滞,浊尘弥漫。
徐寄春已在其中摸索近半个时辰,逐渐有些喘不上气。
起初,一人一鬼并行于前,低声商议案情。
后来,贺兰妄大步跨前,不由分说横亘其间,硬生生隔开一人一鬼。
十八娘:“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挤过来作甚?”
贺兰妄漫不经心道:“不巧,我突然想与你儿子说几句话。”
满心愤懑堵得发慌,十八娘干脆别过脸,一言不发。
墓门外荒草没踝,陆修晏斜倚在树下,远远瞧见一人一鬼朝自己走来。鬼低着头,人不说话,彼此相隔甚远,中间甚至能塞下两个他。
他无奈地长叹一句:“哎,这母子俩,三日一吵五日一闹,就没个安生时候。”
一人一鬼别扭地走到他面前,陆修晏一把拽走徐寄春:“子安,你收收性子,别整日惹十八娘生气。”
“我……”徐寄春百口莫辩,只觉憋闷无措,连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往日的稳劲,“惹十八娘生气的是贺兰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