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妄拉着她往前走:“我陪你去。”
路上,贺兰妄有意无意地问起徐寄春:“我听摸鱼儿说,你那假儿子对你似乎有些旁的心思。”
浮山楼中,鹤仙与贺兰妄都疯,却疯得各有千秋。
一个喜欢扮骷髅鬼吓人,一个最爱将人拦腰高举捉弄。
十八娘听出贺兰妄的言外之意,便随口扯了个谎:“摸鱼儿胡言乱语。我和子安虽是假母子,但感情胜似亲母子。他对亲娘,自然只有尽孝的心思。”
闻言,贺兰妄收住脚步,冷冷一笑:“他最好真的当你是亲娘,否则……”
十八娘没有回头,指甲却几乎要掐进掌心:“你要是敢吓我儿子,我再也不理你了。”
相处多年,贺兰妄头回见她如此生气。
他愣怔在原地,片刻后才醒过神,手忙脚乱地上前道歉:“我不吓他,你别不理我。”
“快走吧,从今日起,酉时前必须赶回来。”十八娘脚步不停。
“谁说的?”见她神色稍霁,他立刻变回那个狂妄的贺兰妄。
“相里闻。”
“他怎么来了?”
“鬼知道。”
天息山,在洛京城东十里外。
被盗的顺王墓,乃是老顺王晋昇之父,晋禄与其妻曾氏的合葬陵墓。
晋禄早薨,曾氏诞下遗腹子晋昇后,不仅含辛茹苦抚其成人,更得先帝特恩:允顺王府一脉永驻京畿。
十八娘与贺兰妄赶到顺王墓时,徐寄春一行人已先行进入地宫。
敞开的墓门外,七十五岁的老顺王蜷缩在交椅上,哭得像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天杀的贼,竟把本王亲手为母妃做的观音金像偷走了!”
他的哭声又尖又哑,十八娘听得直捂耳朵,赶忙飘进地宫。
循着仙人驭鹤引魂的石壁往里走。地宫深处,两具棺椁静静并置。无数陪葬器物环绕四周,玉器莹润、金器夺目、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外椁以汉白玉凿成,温润莹洁。
盖顶之上,云海翻腾,蟠螭欲飞,四壁则描金雕刻山河社稷图。
而在椁身上面,则清晰镌刻着一句承诺。
晋禄,曾荷君
同穴而眠,万古同晖
棺有四重,盗墓贼费尽力气破开第二重棺后,或因力竭,或因害怕,将椁盖移回原位后,只带走了外椁内的一顶凤冠与墓中的一尊观音金像,便悻悻作罢。
“儿子!”
石椁东北角,徐寄春正俯身细察盗墓贼留下的字,十八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循声回头,却发现贺兰妄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昏暗中,贺兰妄负手而立,嘴角勾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寒光乍现。
十八娘推开贺兰妄,站到徐寄春面前:“儿子,这是你贺兰叔叔。他今日回京,特地来瞧瞧你。”
徐寄春蹙眉起身,难以置信地重复她的话:“贺兰……叔叔?”
“儿子,别害羞,大大方方的。”十八娘又向前一步,朝他挤眉弄眼,“贺兰叔叔是好鬼,你喊他一声,他护你一生。”
她暗示得如此明显,徐寄春先是一顿,随即眉目舒展。
他转向贺兰妄,拱手行礼:“子安见过贺兰叔叔。”
“我字慎之。”
“子安见过慎之叔叔。”
“嗯。”
十八娘:“儿子,你查得如何了?”
头顶的宫灯长明不熄,徐寄春示意她蹲下,指着地上的四个暗红大字:“他因失血过多而亡,断气前咬破指尖,用血写下‘凶手宫来’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