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路喜娘走去了何处?
衙役未说,李盼水不敢问,只能当她回了老家延州。
徐寄春:“她还有其他亲眷在柘城吗?”
李盼水无奈道:“我与她相识五年之久。自她消失,我寻遍所有认识她的人,可他们皆说未曾见过她。后来,我便没找了……”
得知路喜娘领了五百两赏银后,李盼水大概猜到她因何消失,于是不再寻找她。
李盼水家中贫寒,时常要靠路喜娘周济度日。
路喜娘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对她避而不见,倒也寻常。
“我和喜娘穷怕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背井离乡,来这柘城深山采药。”李盼水嘴上说着不在意,眼底却已泛起泪光,“我明白,五百两,足够她回家好好过日子了。”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终是落下泪来:“可她至少该告诉我一声啊……我夜里担心得睡不着,白日采药差点掉下去,生怕她被人骗了害了……”
说罢,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八娘:“子安,你问问她,路喜娘消失当日,因何出门?”
徐寄春原话转述,李盼水哽咽道:“不清楚。”
十八娘:“路喜娘确实救过白虎吗?”
徐寄春依旧原话转述,李盼水含泪点头:“她救白虎时,我和另外几个采药女就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她胆子特别大,徒手将捕兽夹掰开。结果白虎倒是救下了,可她自己的手也被铁齿刮得鲜血淋漓,在家歇了四五日才见好。”
“救虎的日子是哪一日?”
“五月十日,我绝对不会记错。”
徐寄春拱手告辞,转身与十八娘下山。
一人一鬼沿山道蜿蜒而下,山风飒飒。
十八娘蹙眉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郝老实说她是世上最好的阿姐。子安,你认为路喜娘会仅因五百两便与故交一刀两断,悄然远遁吗?”
徐寄春摊手:“不会。李娘子对她知根知底,她能遁去何处?”
显而易见,这五百两是路喜娘用明珠换的。
既然县衙有意替她隐瞒献宝者身份,又为何告知与她亲近的李盼水,她拿走了五百两?
县衙明里遮掩,暗里却纵容消息走漏,前后相悖,着实令人费解。
十八娘:“那颗明珠我曾细细瞧过,宝光流转,价值连城。路喜娘若存贪念,大可将其私匿,远走他乡再卖掉。得到明珠当日,她便选择上呈县衙,说明她绝非贪慕钱财之辈。”
五百两。
于采药女而言,的确算是一笔巨财。
可是区区五百两,在绝世明珠面前,不过九牛一毛之数。
路喜娘连明珠都爽快交出去了,岂会被那点蝇头小利迷了心眼?
徐寄春:“路喜娘应该出事了。”
一日将尽,暮色苍茫。
十八娘目光一黯,千言万语在舌尖滚了又滚,却终究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子安,回客店吧。”
徐寄春晃了晃他们交握的手,不满道:“你想丢下我去找路喜娘。”
十八娘闷声闷气:“我怕耽误你回京。”
徐寄春:“你我联手,查一桩失踪案,难道需要一年半载?再者,我已寻得蛛丝马迹。”
十八娘起了好奇心:“什么蛛丝马迹?”
徐寄春:“一来,县衙每月支用皆有定额,莫说五百两,便是五十两一时也难以支取;二来,祥瑞赏赐乃是天恩,该赏何物该赏多少,皆需御笔亲批,柳县令怎敢妄断?”
若路喜娘真得了这五百两,除非柳县令胆大包天,挪用上缴朝廷的税银;再不然,就是他自掏腰包,赌上前程私许厚赏。
柳县令处心积虑伪造假碑献宝,所图不过一条平步青云的通天捷径,他断不会妄揣圣意、私行天恩。
十八娘也有一条线索:“柳县令与王县丞对明珠的来历如数家珍,必是亲耳听过路喜娘讲述此事。”
“此案的关键,似乎在柳县令与王县丞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