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眼眶泛红,看得难受:“她已经献出了明珠,凶手为什么要杀她……”
天色已晚,徐寄春起身扔了粗枝,催她下山:“少府监或御史台遣使将至柘城验宝。我们可以借公堂勘验之机,为她伸冤。”
昨日献宝会,他曾听柳县令提及:朝廷已遣特使前来核验宝物。
今早,他见衙役们洒扫庭除、戒严清道,猜测特使最快明日便会抵达柘城。
韩太后千秋在即,各州县所献宝物不胜枚举。
少府监或御史台的官员会在州县停留一日,翌日才会将宝物押运回京。
下山途经一片密林,一人一鬼看见那群乞儿在林中荡秋千。
徐寄春追问之下得知,此间的秋千、草棚,全部出自路喜娘之手。
乞儿:“她常说等她有钱了,就在这儿盖一座大宅子,让我们都住进去。”
“她死在了她的理想地。”——
作者有话说:搭配灵感来源:彩绘骑马戴帷帽仕女泥俑
第48章隋侯珠(六)
乞儿们不知路喜娘已死,日日翘首盼着这位心善的阿姐归来,梦想着那座大宅子落成之日。
他们的秋千越荡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望见带着承诺归来的她。
可惜,路喜娘已埋骨黄土。
这个承诺,永无兑现之日。
入城后,十八娘与徐寄春特意拐去县衙所在的街巷。
照旧徐寄春躲在隐蔽角落,十八娘则飘进县衙打探。
半个时辰后,十八娘施施然飘出:“我听见柳县令吩咐衙役,让他们明日巳时去南城门恭迎朝廷特使入城。”
除此之外,她还找到,或者说看到一条线索。
十八娘挑眉一笑:“你猜柳县令与王县丞之中,谁最爱无事捋须?”
徐寄春斩钉截铁:“柳县令。”
十八娘:“为何?”
风水轮流转,轮到徐寄春挑眉一笑:“若我的胡子蓄得不如手下好,他还整日在我面前捋来捋去,你猜我会不会记恨他?”
当日献宝会上,王长顺的故事才起了个头,柳矩便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徒留王长顺尴尬下台。由此足见,柳矩此人心胸狭隘,绝不会容忍手下有半分出彩的机会。
柳矩与王长顺同有长髯,却连对方说个故事都如坐针毡。他岂会容忍王长顺一直在自己跟前捋弄炫耀,暗自得意?
十八娘:“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徐寄春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你又看到了什么?”
十八娘指了指他的下颌:“柳县令的胡子有一半是假的。”
方才,她跟着柳矩巡视县衙,不多时便察觉他有个习惯:只要话音稍顿,他的右手必定抬至颌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胡子尖缓缓一捋。
他捋须的姿态,与乞儿模仿的那个男子,一模一样。
很快,她凑近细看柳矩的长髯,发觉他有一半的胡子,竟是贴上去的。
她尾随他至书房,亲眼见他取下一侧的假须。
而在他的下颌,被假须遮盖的地方,露出两道暗红色的狰狞抓痕。
八月的天气闷热如蒸笼,他被抓伤后,却终日贴假须捂住伤口。
汗水反复浸渍,加之假须边缘不停摩擦,使得这小小的伤口一日日恶化,渐有红肿溃烂之状。
柳矩如此欲盖弥彰,杀害路喜娘的真凶自然不言而喻。
徐寄春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看来明日得劳烦柳县令,好好找一找本官素未蒙面的表姐,路喜娘。”
十八娘不合时宜地评价道:“你眼下像极了狗仗人势的贪官污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