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前后追逐着回到客店。
临睡前,十八娘与他商量道:“鬼兄说,柘城也就一日晴了,他建议我们明日出发回京。”
徐寄春略一思忖,眉眼间尽是闲适:“一个时辰,揭发柳县令,绰绰有余。未时一到,我们便骑马去野花坡,先赏半日花,再连夜打道回京,如何?”
“京城也有很多野花坡,我们回京看。”十八娘心觉太赶,又觉林深路险,轻声将忧虑道出,“夜里赶路,太危险了。”
霜月凄清,夜风过,扑灭案头微弱的烛火。
徐寄春裹紧被子,一声沙哑低沉的回应融在风里:“我赶了三夜的路……”
为了见你。
另外半句,他压在心底。
黑暗中,彼此呼吸都轻得像一声叹息。
十八娘了无睡意,目光所及,是徐寄春白日为她买的那身新衣。
辗转反侧间,一个念头随之破土而出:还阳半日。
就半日。
去晴日下的野花坡,去见徐寄春。
半夜下了一场雨,翌日推窗望去,积水空明。
巳时初,柘城县衙中门洞开。
柳矩率领一众衙役,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已请行家验过,柘城所献的这颗明珠,确是稀世奇珍。
倘若依照先帝朝赏赐之旧例,仅此一物,便足以令他擢升县公之爵,授银青光禄大夫之衔。其余金银帛缎,更将如浩荡皇恩,不可胜数。
他满意抚须,余光却瞥见县衙外来了不少百姓。
慢慢地,百姓越来越多。
人数之众,比之献宝会那日,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矩眉头一拧,朝王长顺递去一个冷厉的眼色。
王长顺立刻心领神会,转身便吆喝着一众衙役冲入人群,凶神恶煞地推搡呵斥百姓。
衙役们连推带赶,试图驱散人群,岂料百姓们反而一拥而上,把县衙大门堵得寸步难行。
南城门鼓楼传来九通鼓响。
柳矩心急如焚,又不敢明着发火。只好快步来到门前,端起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劝道:“诸位,朝廷特使转眼就到,还请行个方便,快些散了吧。”
人群中,一个汉子兴奋地喊道:“柳大人,城里都传遍了,说您还藏着一件压轴的重宝,要等贵人到了才肯现世呢!”
柳矩深觉莫名其妙:“休得胡说!”
话音未落,门前的百姓忽然哄闹起来,七嘴八舌地叫嚷道:“柳大人,到底是什么宝物,让我等也开开眼吧!”
王长顺气喘吁吁地奔上台阶,踉跄着扑到柳矩面前:“大人,不好了!今早城中全在传:您私藏了和氏璧!”
和氏璧一出,柳矩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尖声脱口而出:“什么和氏璧!谁……谁在乱嚼舌根?”
王长顺一脸苦相:“下官问了,没人知道是谁说的。”
吵闹间,一列仪仗转出街角。
前有驺卒鸣锣清道,后有持幡护卫,当中簇拥着四人抬的轿辇,声势煊赫。
不消一刻,轿辇稳稳落在县衙门口。
轿帘掀开,先见一双锦靴踏着脚凳而下,绯色官袍在光下灼灼耀目。
旗牌官高举的官衔牌上写的清楚,来者正是奉旨验宝的御史中丞:卫彦昭。
柳矩疾步相迎,领着众人长揖及地:“柘城县恭迎钦使!”
四方百姓跪倒一片,卫彦昭略一抬手:“圣躬安,特遣本官来验看祥瑞。”
柳矩稳了稳心神,刚要直起身子,一声惊呼响起:“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