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才知惊呼声出自一个男子。
他面容清矍,穿一身鸦青色旧袍。墨发高绾,唯有一根木簪固着。
然而,就是这位看似除了风仪之外别无奇处的男子,竟让卫彦昭神色敬肃,上前拱手行礼:“徐大人,你怎会在此?”
靠着上司武飞玦,在朝中姑且算得上左右逢源的好人缘。
徐寄春与御史台几个官员素有交情,适才认出下轿之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卫彦昭,他顿觉喜上眉梢。
当下,他的脸上笼着一层厚重的忧色:“卫大人,不瞒你说,本官表姐不见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卫彦昭明显愣了一下。
他眼帘微垂,谨慎探问:“莫非徐大人日前称病,便是为了……此事?”
徐寄春:“嗯,她叫路喜娘。”
闻言,一个女子冲到徐寄春与卫彦昭中间,跪地不起:“两位大人,求你们为喜娘伸冤!”
徐寄春扶起女子:“这位娘子,‘为喜娘伸冤’是何意?”
女子哽咽道:“喜娘她……她被人害死了!”
一听此言,徐寄春如遭雷击,踉跄退后几步,喃喃自语:“表姐……”
他装得有模有样,十八娘笑得前仰后合:“子安……”
卫彦昭显是未曾料到此事,沉吟片刻,才斟酌着看向一旁的柳矩:“柳大人,刑部徐大人的表亲路氏在你县城中遇害,此非寻常命案,关乎朝廷纲纪。你为一县父母,审案断狱是分内之责,即刻升堂,秉公审理。”
一个普通民女和一个刑部侍郎的表姐。
孰轻孰重,柳矩拿捏得极准。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语气恭敬:“二位大人明察,据下官所知,路氏是孤女。徐大人,恕下官惶恐,是否其中另有隐情?”
徐寄春走向喊冤的女子:“这位阿姐,你口中的这位喜娘,老家可是在延州?”
“对!”女子双眼红肿,拉着徐寄春看了又看,“喜娘常说她有一位表弟,多年未见,只知姓徐。”
柳矩口不择言,厉声喝道:“李盼水,休得在侍郎大人面前胡言乱语!”
攀附刑部侍郎的大好机会近在眼前,柳矩非但不顺势而上,反而急于撇清二人的表亲关系。卫彦昭冷眼旁观,心下雪亮:路喜娘之死,怕是和柳矩有关。
不等柳矩升堂,卫彦昭直接吩咐道:“来人,将献宝一应人等,暂且看管于后堂。”
随行护卫按刀领命,正要押送柳矩等人前往后堂,徐寄春却伸手一拦,扬声道:“卫大人,本官回京时限迫在眉睫。既然人犯皆在,何必拖延?不如就此审个明白!”
卫彦昭云里雾里:“人犯何在?”
徐寄春的手指向柳矩:“他就是杀人凶手。”
过了午时,徐寄春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先是一把扯掉柳矩的假须,而后让李盼水尽快说清来龙去脉。
最后,路喜娘半腐的尸身被四个村民抬上公堂。
李盼水望着尸身,悲痛欲绝:“大人明鉴!昨夜喜娘托梦,说她被柳大人勒死,埋在山中一棵树下。她知您今日要来,特求我冒死前来,唯恐大人您被柳矩的谎言所蒙蔽!”
冤魂托梦求御史伸冤的故事,是十八娘与徐寄春连夜想的。
今早晨雾未散,城中乞儿按徐寄春吩咐分头行事。几人匆匆赶往万年村,借李盼水之口以尸鸣冤;余下数人则混入早市人群,暗中散播柳矩藏宝的消息。
杀人血案,百姓或许恐避之不及。
可一桩宝藏秘闻,绝对叫人两眼放光、津津乐道。
隋侯之珠,卞和之璧。
这八字歌谣,随乞儿之口,传遍全城。
和氏璧现世,百姓岂会无动于衷?
惊堂木声犹在耳边,卫彦昭刚抬起手要传仵作,堂下的徐寄春已应声而动。再一晃眼,两名仵作跟在徐寄春身后疾步上堂,三人当堂开始验尸。
卫彦昭暗暗嘀咕:“徐大人怎么比我还急……”
一炷香过后,两名仵作拱手回道:“禀大人,女尸颈间勒痕交于耳后,确系他杀,绝非自缢。其左手指甲内藏有凶手皮肉,口中污土内嵌有数根长须。此二物便是铁证,现已取出,请大人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