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男子迟迟未语,十八娘恐他多想,着急忙慌又添了一句:“跟你无关。是相里闻管的太严了!”
果然与他有关。
悬在心头多日的石头,终于尘埃落定。
徐寄春抬手端起灶上的碗:“走吧,我饿了。”
十八娘随他出门,在他左右飘来飘去地解释:“相里闻不准我们彻夜不归,贺兰妄受不了,才跑了。”
闻言,徐寄春脚步一滞,好奇道:“你已接连两日彻夜不归,这位相里大人不会责罚你吗?”
“地府和人间一样,最重孝道!”十八娘理直气壮,“我来探望你,这叫母慈子孝。他凭什么罚我?”
徐寄春强忍住笑意:“对,母慈子孝。”
辰时中,一人一鬼有说有笑地用完膳,出门直奔积善坊。
先去武府,从武西景身边一把拽走陆修晏,再转道裴府书房,继续找线索。
甫进裴府,哭嚎与哀鸣交织成一片混乱。
徐寄春不喜吵闹,径直走去书房。
十八娘眼中一亮,开心飘去灵堂。
陆修晏在回廊前犹疑片刻,最终选择跟随徐寄春:“查案要紧。”
灵堂内,裴昭文长跪不起,沈衔珠垂首立于侧,哀伤无声。
而在灵柩两边,数十人正唾沫横飞地激烈对骂。
他们个个面红耳赤,钗环摇晃,青筋暴起,扯着嗓子指戳咒骂,丝毫不顾及体面。
十八娘置身于披麻戴孝的人群中,抄着手,歪着头,津津有味地听了半个时辰。
日上午头,吵闹渐歇。
十八娘意犹未尽地飘去书房,身形未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裴公子不是裴将军与沈夫人的亲儿子!”
事关裴家辛秘,陆修晏招手让一人一鬼靠近,低声道出原委:“我娘说,问题出在裴叔叔身上。成亲后,他自觉亏欠,常劝沈姨母改嫁,但姨母执意不肯。两人便抱养一子,对外则称是姨母所出。”
秘闻既出自武飞琼,一人一鬼自然深信不疑。
徐寄春满腹疑惑:“他们在吵什么?”
陆修晏摊手:“裴家有三房,许是家产闹的呗。”
“大错特错!”
“啊?”
风水轮流转,眼下轮到十八娘招手示意两人凑近:“裴将军多年前曾留下遗信,里头写明:待他身故之后,沈夫人必须带着裴府一半家财自行离去,任凭其心意归家或另居,旁人不得干涉。”
这封遗信,共三份。
两份在裴叔夜的两位兄长手上,一份交给沈衔珠的兄长鲁国公沈蕴。
今日三家持遗信齐聚,商议鲁国公府何时接回沈衔珠。
无奈沈衔珠一口咬定遗信有假,还当场立誓要为亡夫守节,三家人就此吵了起来。
陆修晏:“这……为何能吵起来?”
十八娘:“鲁国公替妹妹鸣不平,骂了裴将军几句。裴将军的兄嫂护短,无意间透露沈夫人这几日频频见外男!”
一听这话,连徐寄春都来了兴趣:“我瞧沈夫人对裴将军一往情深,岂会在他尸骨未寒时,便急着见外男?”
十八娘:“沈夫人身边的侍女说是招魂的道士。”
陆修晏哀叹一声:“夫妻恩爱二十余年,沈姨母一时放不下,妄想招魂再见裴叔叔,也是人之常情。”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异口同声的三重叹息过后,一鬼二人分头扎进书房的各个角落。
徐寄春在书柜前站定,指腹拂过排列齐整的书册。
满架皆是厚重兵书,其间混着几本话本,多半是裴昭文往日溜进书房看书时所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