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言外之意,沈衔珠自然明了。
可是,她不甘心。
从始至终,她只是太爱他了而已。
“大哥,我不甘心啊……”
“回家吧。”
鲁国公半劝半拽地带着沈衔珠出府,正好与带人入府的武飞玦擦肩而过。
旧案明晰,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裴叔夜在信中承诺,第一个寻得百里铃之人,可得裴家一半家财。
思及此,裴家长兄依次扫过所有人,最终将目光落于武太傅身上,恭敬问道:“武公,不知是何人,先寻得这位百里娘子?”
前来裴府的路上,徐寄春再三向武太傅言明:他不愿介入裴、沈两家的纷争。裴家的赏金,他分文不取。
武太傅知他的顾虑,当下坦然承认道:“是老夫。”
他的说辞,裴家人并未起疑。
毕竟,武太傅是裴叔夜的恩师,二人素来亲近,推心置腹实属平常。
对于这笔巨财,武太傅已有安排。
四成暂先留在裴家,日后交予归霞家人。
两成赠予百里铃,请她返乡后,代为寻找归霞亲人的下落。
另外四成,他依照徐寄春的提议,于宋州柘城兴建一间慈幼院,庇护无依的孩童。
裴家上下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
至于裴昭文的去处,裴叔夜的四位兄嫂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昭文既是三弟亲手抱回裴家的,便是裴家的血脉。我们在此,断不会让他无家可归。”
诸事已毕,尘埃落定。
武太傅吩咐儿子儿媳留下善后,自己则唤上几个年轻小辈,先行离去。
临走前,十八娘看着躲在柱子后的裴昭文,轻声向身旁的徐寄春央求道:“子安,你能去安慰安慰他吗?”
十八娘常来裴府看话本,自然知晓裴昭文的处境。
一个抱养的孩子。
一个为沈衔珠遮掩闲言碎语的孩子。
裴叔夜忙于公务,沈衔珠一心礼佛。
他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子,实则他们给他的爱,浮于唇齿,少得可怜。
裴叔夜因寻他而死,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衔珠与周遭的每一句怨言,他日日听在耳中,不知该多难过。
徐寄春依言走过去:“裴公子,我前日在裴将军的书房,发现几本话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写给你的话。”
跟过来的百里铃,温言接话:“裴将军和我说过,他很喜欢你。”
“我这儿子虽无上进心,但秉性良善。望他经此一遭,能走出迷惘。”当日,决心赴死的裴叔夜如是说道,言语间满是为人父的期许。
裴昭文拱手道谢:“多谢。”
灵堂正中,裴叔夜的牌位安静地旁观一切。
多年前,这里是喜堂。
红烛喜帐,见证裴叔夜与沈衔珠盟定终身。
多年后,这里是灵堂。
白幡素烛,他长眠于牌位之后,以死逼她和离,以死将她拖入地狱。
这对“恩爱夫妻”的起点与终点,竟是同一处。
一鬼二人甫一出府,百里铃便寻个借口,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徐寄春口中的一屋子鬼缠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