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开前,徐寄春拽住她衣袖,幽幽叮嘱道:“你夜里记得多点几根蜡烛睡觉。”
百里铃神色慌张:“为何?”
徐寄春勾唇一笑:“鬼怕亮光。”
“小郎君,你真是好人!”
徐寄春刚觉出了口恶气,扭头却撞见陆修晏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十八娘以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他心头那点畅快瞬间消散,整颗心被一股酸涩的闷气填满。
前脚送走一个温洵,后脚又来一个陆修晏。
这两人轮番上阵,个个好为人父,一个比一个讨厌。
对,还有一个贺兰妄。
十九岁的毛头小鬼,整日在他面前自称长辈,聒噪跳脱,最为烦人。
徐寄春走下台阶,不偏不倚站到一人一鬼中间,顺势挡住十八娘的视线:“走吧。”
“你们快走。”见他的身影站定,十八娘才道,“我也要回家了。”
徐寄春:“浮山楼?”
飘走的十八娘:“嗯!”
因为是朋友,所以她选择原谅。
在外多日,当初那点被欺瞒的委屈,早已消弭无形。
她想回家了。
回到那个全是鬼的浮山楼。
时隔多日未归,浮山楼一切如旧。
十八娘身形一闪,直奔三楼。
门开,她盯着贺兰妄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没好气道:“你的脸怎么了?”
贺兰妄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前几日在山里捉鬼,摔了。”
十八娘伸出两根手指:“只问你两件事。”
“你问吧。”
“第一:我生前是不是好人?第二:我生前是怎么死的?”
她茫然做了十八年的鬼,日日浑噩游荡。
岁月漫长,她别无他念,只求一个答案:“我生前是善是恶?又因何而终?”
窗外,一树海棠,疏影横斜。
窗内,贺兰妄望着十八娘,平静启唇:“好人,病死的。”
十八娘:“你发誓你没骗我。”
未有半分迟疑,贺兰妄三指并拢举至耳侧,目光灼灼直视她:“我贺兰妄在此立誓,若我今日有半句假话,永不入轮回!”
声声高亢,字字诛心。
鬼皆盼着投胎,绝不会有鬼敢以此作为赌咒的筹码。
十八娘彻底放心下来:“行,我信你。”
贺兰妄:“你的案子,查完了吗?”
十八娘推门离开:“查完了,还白得一间慈幼院……”
她很想帮路喜娘了却心愿。
为此,她在路上还细细盘算过:回京后,先找黄衫客在韩太后跟前陈情,再借韩太后千秋之机,说动燕平帝。
她虽思虑周全,但黄衫客一语点破:“后宫不得干政,燕平帝的固执更是满朝皆知。你的法子,大概是行不通的。”
此路不通,她只好黯然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