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詹仁当日在此挖坑,极有可能挖出了某个曾被镇压封印的妖怪。
十八娘想起莫名出现的金锭:“阿箬说,世间有些妖怪精通金石幻术,能点石成金。”
江风凛冽,徐寄春扫过荒芜的荒草丛:“詹仁死后,这个妖怪找上白阿吉。可白阿吉已死多日,京中再无人被害……这妖怪既已挣脱封印,为何行动却好似处处受限?”
假设白阿吉曾去过荒宅。
那么无论是被詹仁从坟中带出,抑或被白阿吉从荒宅带出。这个妖怪自身似乎无法移动,必须借助活人。
十八娘:“没准那个妖怪被封印多年,妖力衰微。如今元气大伤,不得不寄附于某件旧物之上。”
不远处官差搜寻的动静,惊起河边的几只倦鸟。
十八娘见天色已暗,挥手与徐寄春告别:“子安,明日见。”
走出几步外,她慌忙折返回去:“可能得后日或几日后见了。”
徐寄春:“为何?”
十八娘提起此事便生气:“贺兰妄又跑了,我明日打算去天息山找找他。”
毕竟是相伴多年的鬼友,她狠不下心冷眼旁观。可她又怕徐寄春苦等多日,以为她出事,贸然跑去浮山楼寻她。
原是如此,徐寄春屈膝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无妨,我在家等你。”
“下回见,子安。”
“嗯,下回见。”
十八娘的身影被没过人腰的荒草吞没,转眼踪迹全无。
徐寄春目光尚未收回,马郎中已疾步至他身前:“大人,洛水县衙急报!适才有人击鼓鸣冤。”
“与此案有关?”
“那人说,他知道杀人凶手是谁。”
一桩近乎死局的奇案,一朝柳暗花明。
徐寄春当即与马郎中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洛水县衙。
然而,当一行人真正抵达县衙,看清那位“知情人”的模样时,整个公堂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官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问出:“他才五十岁?”
小小的洛水县衙,今日可谓群英荟萃。
洛水县令独坐上首,望着底下济济一堂的刑部与京兆府官员,微微正了正衣冠才道:“已查过此人过所。他名王翊,系吉州人氏,生于隆兴二十一年。”
自隆兴二十一年算起,王翊理当刚过知命。
但众人眼前的王翊身躯佝偻,脸上深纹纵横,分明是一位古稀老翁。
徐寄春与左右几位同僚惊疑不定,目光在王翊与过所间来回巡睃,反复比对。
外间天色昏沉,秋风呜咽着穿堂而过。
满堂的惊诧声中,王翊抬起浑浊的双眼,缓缓开口:“封印已破,她迟早会找到我报仇。苟延残喘多年,我死期将近,今日说出这件旧事,权当为死后积德吧……”
洛水县令拍响惊堂木:“你要说何事?”
王翊说话慢,却字字惊人:“永和九年的岳州任家灭门案,是我们干的。”
岳州任家灭门案。
多年过去,世人皆已淡忘这桩血案,唯剩几页泛黄的卷宗,朱批墨笔记载着此案的惨烈。
“永和九年除夕,岳州豪商任某举家归老宅。子时,盗匪涌入,主仆十七口无一幸免。后虽悬赏通缉,然元凶十人终不知所踪……”
在场的一位京兆府官员为官多年,还记得这桩案子:“一夜之间,任家满门被屠。谁曾想,官府追查多年,才知这滔天的血债背后,竟是为了一把毫不起眼的算盘……”
王翊声嘶力竭地反驳,身形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她不是普通的算盘,是能点石成金的仙器!任家的泼天富贵,全是她变出来的!可我们当时不知道,每取一块金子,都要付出代价……”
徐寄春:“用命换?”
适才怒吼着说完一整句,王翊此刻面色苍白,失力瘫坐在地:“对,用命换金。”
一锭金子,等于整整一个月的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