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那日他寻子出府时,已是怒火中烧之势。既然得知儿子早已离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留在馆中,且长达一个时辰?
徐寄春:“韦馆主,我要见当日馆中的所有人。”
韦遮走向门外:“忘机,叫所有人叫去花厅。”
六出馆中,有男倌二十一人、护院二十五人、小厮三十人,并管事、乐师、采买等,林林总总九十四人。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一楼那间宽敞的花厅,便被黑压压的人群站得满满当当。
徐寄春缓步走过第一排垂首而立的高挑男子,而后高声问道:“第一个问题:裴将军在何处逗留最久?第二个问题:你们之中,有谁曾与他交谈?”
闻言,众人左顾右盼,窃窃私语。
这两个问题,四个衙门每日派人来问。
问多了,他们私下自有安排。
谁先说,谁后说,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照旧,第四排的一个小厮走上前:“小人与裴将军搭过话。”
徐寄春:“何话?”
小厮缩了缩脖子,恭敬地回话:“小人端茶路过,见他身侧无公子作陪,便凑上去问他,‘可有中意的公子?’。他摸出块碎银,顺手丢给小人后,径直上楼去了。”
进出六出馆的人,所图五花八门。
小厮在馆中端茶送水多年,疑心裴叔夜来此躲清净,便揣着银子走了,再未上前多嘴。
在小厮之后,一个男倌站出来:“他特别奇怪,一直背着手走来走去,从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六出馆高四层。
下为迎客堂,二层纳女宾,三层聚男客,各有其序。
当日,三楼的男倌见裴叔夜气度不凡,生了攀附之心。借着引路下楼的机会,身子一软便要倚入他的怀中。
岂料,裴叔夜不仅侧身避过,还肃然教训道:“男儿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1]
男倌气得上楼,站在门边看了他半个时辰,却见他似鬼打墙一般,在馆中徘徊。
之后,有贵客进门。
男倌关门前,窥见他还在来回走动。
四个衙门的官员多问到此处,便没了声响。
今日则不同。
因为结合两人的话,十八娘突然有了一个推测:“他很像在等人。”
她有时在城中等其他鬼时,便喜欢在彼此约定的地方或四周走动。
不会走太远,一个彼此都能看见的范围。
徐寄春:“又或者在等待什么东西完成。”
裴叔夜打发小厮、推开男倌,这一切的异常,统统指向一个解释:他在等。
他不能离开,因为他要等的人或物就在馆中。
可他又不愿与馆中人有任何瓜葛,便只能用这种反复行走的方式,艰难地熬过这一个时辰。
思及此,徐寄春问道:“当日馆中,有面生或奇怪的人进出吗?”
闻听此言,韦遮无语地笑了:“大人,这里是六出馆,不是衙门。每日进出之人,哪个不面生?哪个不奇怪?”
十八娘:“子安,裴将军回府后,直接进了书房吗?”
徐寄春轻轻颔首:“嗯。”
陆修晏补充道:“裴管事说,他一下马,缰绳随手一扔,不等马夫接过,便急匆匆地走了。”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自问自答,厅中众人面面相看,唯独韦遮半眯起眼,见怪不怪。
十八娘唤上徐寄春与陆修晏,沿着裴叔夜当日的路线沉默前行。
他们走得很慢,试图拼凑出裴叔夜的焦灼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