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他们回到厅中。
十八娘目光细细扫过四下陈设,直到看到一个物件,嘴角终于缓缓扬起笑意:“他下马后,便急不可耐地回房,定是刚从什么人手里,接过一个要紧的东西。”
一个轻巧、方便传递,且容易隐匿的东西。
陆修晏随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几本摆在案上的书:“书?”
徐寄春摇头:“应该是纸。”
一张纸的传递,可以在衣袖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
徐寄春:“当日馆中,是否有人曾写过字?”
有人寻欢作乐,自然有人吟风弄月。
因而六出馆的雅间里,笔墨纸砚是常备之物。
裴叔夜酉时初入馆,戌时一刻离馆。
这一个时辰内,馆中贵客说多不多,说少亦不少。
当被问及可有人动用过文房,众人蹙眉沉思。
半晌,有四个眉清目秀的男倌先后道:“我的贵客动过。”
徐寄春一一问话排查,最终发现其中一位女客最为可疑。
此女雾鬓风鬟,出手阔绰。
申时中,她入馆随手点了一名男倌,由他引着上了楼。
起初,两人在房中对坐小酌,耳鬓厮磨。
酒至半酣,女子道要先去后院更衣再行事,便推门而出。
谁知从后院回来后,女子忽地变了主意,拿起笔墨纸砚,坐下写诗。
男倌:“可怜我在榻上脱衣勾引。她倒好,越写越开心,后来一把推开我,直接走了。”
奇怪的是,女子嘴上说着写诗。
结果,写了满满一张纸。不像诗,更像一封信。
徐寄春:“你看过上面的内容吗?”
男倌:“她不准我看,吩咐我在旁抚琴助兴。”
徐寄春:“她写了多久?”
男倌:“挺久的,有一个时辰吧。”
十八娘:“她还有旁的怪异之处吗?”
徐寄春原话转述完毕,男倌歪头想了想,方道:“她写信时,喜欢自言自语,听着不像官话,调子也古里古怪,完全听不懂。我看她挺高兴的,走前还丢给我两大锭元宝,夸我是她的福星。”
十八娘:“她和裴将军真是怪到一处去了。”
一个入馆找儿子,但逛了一个时辰。
一个入馆为寻欢,但写了一个时辰。
徐寄春找来笔墨纸砚,将宣纸在案上铺开。
依据男倌与几名小厮七嘴八舌的描述,他凝神提笔,边问边画。
不多时,一个女子的面容轮廓跃然纸上。
虽略显粗率,但神韵已备。
观相貌,并无显眼之处。
看衣着,也是屡见不鲜。
天色已晚,徐寄春收起画像,催促一人一鬼离开:“今日不算白忙,找到这条线索,即便去武大人府上叨扰,我们也好交差。”
随他离开前,十八娘回身跑到韦遮面前,仰起头毫不避讳地审视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徐寄春诧异她的举动,只碍于陆修晏在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