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无形的女子十八娘身形专注,听得入神。
听到难事,她眉间染愁;听到趣事,她哈哈大笑。
站久了,十八娘不觉倚坐在美人靠上,望着辜霜英谈笑自若的身影,心下暗涌:若她再世为人,愿做辜霜英这般潇洒的女子,一身风骨,从容而行。
来世已规划清楚,今夜倒先成了问题。
她似乎,无处可去……
“唉。”
十八娘托腮叹气。
谈笑间,席散。
武西景拽着陆修晏的胳膊不撒手,后者只得留下。
十八娘沉默地跟在徐寄春身后,从积善坊一路走到长夏门。
城门之上,门卒抡起鼓槌,擂响第一声。
声浪沿着横贯洛京城的长夏大街滚荡开去,惊起满城栖鸦。
城门之下,十八娘挥手与徐寄春告别:“子安,你别送了,明日见!”
说罢,她转身汇入出城的人潮。
很快,她的虚影渐行渐远,从清晰到模糊,直至彻底消失。
徐寄春见她出城,青衫一闪,也没了踪迹。
闭门鼓擂足六百下,城楼的阴影吞噬尽最后一线天光。晚来者的呼喊与叹息声,随着光熄门闭,希望尽碎。
十八娘穿过城门,行过人影幢幢,垂着头兀自嘀咕:“算了,找个房顶凑合一宿吧。”
她既不想回浮山楼,又不敢去找徐寄春。
万幸,她是个随遇而安的女鬼。
一座宅子的房顶,一棵老树的枝干,皆能成为她的新家。
从归德坊徘徊至崇业坊。
薄暮冥冥中,十八娘路过龙兴寺,仰头望着金闪闪的牌匾:“佛寺也不错,明早还能听和尚念经。”
她刚迈出脚步,一道熟悉的声线便绊住了她。
她带着无尽的疑惑回头,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之中。
四目相对,十八娘随口扯了个谎:“我出城遇到瑟瑟,她说蛮奴在寺里等我。”
“十八娘,和尚不能娶妻。”
“……”
见她踏步不前,徐寄春索性快走几步,伸出手:“我昨日收到姨母的书信,原来她一个月前已从横渠镇出发,还有不到十日便会入京。”
十八娘不明白他的意思,笑着催促他回家:“你快走吧。小心御史发现你在城中乱逛,跑去皇帝跟前告状。”
“我有令牌。”
“哦。”
他的手,仍悬在她的身前,以一个固执的、等待的姿势。
“蛮奴在里面等我呢。”十八娘悄悄将手藏在身后。
“我寻了你一路。”徐寄春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姨母将至,我买了一堆女子梳妆打扮所用之物,却不知如何归置。”
十八娘看穿他在说谎。
他们这两个心照不宣的骗子,为了彼此的颜面,至亲故友全成了顺手的幌子。
“走吧,你帮帮我。”
他撒娇。
“嗯,我去跟蛮奴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