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半日,一大一小两个鬼才堪堪踏进浮山楼。
楼中碗碟叮当,人声隐约。
众鬼一见十八娘,手中筷子齐齐一顿,随即凌空一转,伸向相里闻的方向。
十八娘落座后,望着自己面前这两荤两素、四盘纹丝未动的菜肴,又抬眼看向相里闻面前的两盘素菜,不解道:“你们怎么不吃啊?”
这回是任流筝的嘴更快:“阿箬烧菜时混了荤腥,这四盘菜都沾了荤气,我们不能吃。”
“对对对!”
十八娘将信将疑地夹起一块梅香排骨,方尝一口便觉不对:“这不是阿箬的手艺吧?”
鹤仙:“爱吃不吃。”
“……”
阴阳怪气的讨厌鬼,活该日日吃素。
“反正你们不吃,我回房吃。”十八娘端起菜,扭头便走。两趟来回,三盘菜被尽数端走,只余一盘四喜丸子,她随手推给秋瑟瑟,“我不爱吃,瑟瑟你吃。”
秋瑟瑟悄悄瞄了一眼孟盈丘,见她眨眼,才敢动筷:“谢谢十八娘。”
啪——
房门被重重阖上,震得桌子微颤。
十八娘难得闹脾气耍性子。
众鬼各怀心思,兀自沉默着用完膳,又沉默地上楼回房。
空留一桌残羹与明灭的烛火,映得满楼孤寂。
是夜,浮山楼第一次无声无息。
直到夜色一层层淡去,鸡啼声起,朝暾初上,昼出。
今日倒是稀奇,日上三竿,十八娘竟不曾出门。
秋瑟瑟原想拉她去南市瓦舍瞧热闹,她一口回绝:“我昨日走累了,今日不想动。”
无法,秋瑟瑟只好磨磨蹭蹭地跟在苏映棠身后下山去了。
入城直奔南市,两鬼牵手行至一家酒楼外。
秋瑟瑟一眼瞥见里间的徐寄春,兴冲冲朝他大喊:“子安哥哥!”
苏映棠一把捂住她的嘴,横眉怒目,语气不善:“从今日起,你不准喊他,更不准去找他。”
秋瑟瑟委屈巴巴:“为何?”
“当年立誓护她的人里,也有你。瑟瑟,你难道忘了?”苏映棠牵着她快步离开酒楼,边走边解释,“十八娘断不了自己的心思,那便由我们来断。”
秋瑟瑟怯生生反驳:“我没忘!”
“你没忘就好。”
“行,我不喊他了。”
秋瑟瑟嘴上答应得快,却一步三回头盯着不远处茫然四顾的徐寄春。
“唉。”
最终,她低头轻叹一声,随苏映棠侧身拐进一旁的瓦舍,喧闹的人声与深处的暗影将她们吞没,再无踪影。
而就在几步之外,追到瓦舍门口的徐寄春正惆怅地走回酒楼。
掌柜见他去而复返,疑惑道:“贵客,怎么了?”
徐寄春回神,将几块碎银轻置柜上:“有劳掌柜,尽快将膳食送至恭安坊徐宅。”
“贵客放心,小人记下了,恭安坊徐宅。”掌柜收了银子,一面堆起殷勤的笑,一面提高声调朝后厨喊道,“您且回府安坐,小人亲自去后厨盯着,绝不耽误您的正事!”
徐寄春迟疑地走了。
大半日滴米未进,他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只想快些回家。
拐过两坊,行余百步,恭安坊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