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站在崖边,往前一推。
尸身被摔得面目全非,谁还辨得清,是自尽还是谋杀?
十八娘明白了:“有人买凶杀人?”
徐寄春:“你猜是谁?”
岳纫秋的双亲已经离世多年。
如今这世上,唯一还能、也还愿为她报仇之人,只剩刑谦。
十八娘:“刑谦?”
徐寄春:“你猜对了一半。”
“还有一个人是谁?”
“洪老板。”
刑谦与洪老板。
一个因樊临舟永失挚爱,一个差点被樊临舟算计家财。
某日,他们于京中商会相逢,三言两语间,一桩交易悄然落定。
他们各出了二百两,只为买一个人的命。
区区四百两,在京畿县衙上下眼里,自然不值一提。
可一旦出了京城,上了流放路,这点银子,却足以买通那些穷困潦倒的押送衙役。
流放路险,熬不过苦楚的人犯逃至崖边纵身一跃,是常有之事。
一句“流死”销案牍,便能换来一家人数年的口粮。
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试问谁能算不清?
剩下的两件事,皆与朝堂有关。
第一件事,便是那桩引得朝野震动的顺王墓盗案,前日圣裁已下,终于盖棺定论。
徐寄春望着窗外枯黄的石榴树,沉声道:“因见椁未见尸,越王依律削爵降为国公,罚俸十年,永囚于襄州旧邸。其府内涉案诸人,无论主从,尽数赐死。”
铁证如山,越王的所有辩词皆是徒劳。
世事如棋局局新。
这位曾与东宫仅有一步之遥的亲王,性命虽得保全,余生却被囚于高墙深院,无诏不得出。
昔日赫赫权势,滔天气焰。
今日一着不慎,一败涂地。
十八娘:“依律当诛,皇帝已算留他一命了。”
徐寄春低头笑了笑:“圣上何尝不想越王死?听闻是武太傅亲自找到老顺王,一宿对酌,陈说利害,才说动老顺王甘愿上疏,以‘保全先帝血脉’为由,为越王求得一线生机。”
关于永和二十九年,燕平帝与越王之间的储君之争,十八娘曾听黄衫客提过几句。
先帝一向偏宠小儿子越王,彼时尚为郑王的燕平帝处境尴尬,如履薄冰,连带授业恩师武太傅亦遭牵连,在朝中颇受排挤。
越王得蒙圣宠,更有母族陆氏于朝堂内外为其运筹帷幄。
永和三十年,先帝擢升贤妃为贤贵妃,代掌凤印,主理后宫。
前朝后宫,越王之势如日中天,东宫之位似已唾手可得。
谁知,先帝猝然崩逝,仅留一道遗诏,定郑王继统,乾坤陡转。
武太傅当年备受越王一派折辱,今日得势,为何大费周章替越王求情?
十八娘想着想着,竟生出个离奇的念头:“难道武太傅被滥好人鬼附身,逼着他行善攒功德?”
此言一出,徐寄春笑得前仰后合。
十八娘作势生气,气呼呼道:“不准笑!”
徐寄春立马止住笑意,向她解释道:“我猜武太傅此举,是为了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