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神采飞扬地剖析着案情,而他听得茫然无措,半晌说不出一句附和的话。
后来,十八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沉默,轻声向他道歉:“明也,对不起。”
此后一路,她抿紧了唇,再未吐露一言。
“该道歉的人明明是我。”陆修晏颓然低下头,狠狠攥紧了手,“那一刻我便明白了,我对她的喜欢,浅薄得可笑。”
他念念不忘多年的“情”,并非男女之情,仅仅是源于依赖的感激。
称不上喜欢,更与爱无关。
“走吧,我饿了。”徐寄春起身往外走。
“子安,我帮你问过外祖父了,他说圣上对你并无厌弃之意。”陆修晏提步追上他。
“嗯。”
昨日,韩太后身边的内侍登门找到他,特意叮嘱他此番前往枝江县,务必绕道荆州城外,为一位亡故多年的女子敬香。
他拿着三炷香与一沓纸钱,哑然失色。
委实难为黄衫客,竟能编出此等风马牛不相及的荒唐由头。
满朝文武,或猜他奉了密旨,整顿吏治;或疑他得罪燕平帝,明升暗降。
谁能想到他此去荆州,居然是为了替韩太后上香。
“我好不容易闲下来,你却要走了。”陆修晏知他明日将去枝江县查案,唉声叹气地问道,“十八娘一起去吗?”
徐寄春勾唇一笑:“自然。”
“唉。你俩走了,我只能去校场练武了。”
神武大将军府与卫国公府,同在洛滨坊。
一在东南,一在西北。两座府邸遥遥相望,泾渭分明。
宅子虽是三进,但妙在院落宽广。
方寸之间,别有洞天。前后院子的开阔,远非寻常三进宅子可比。
陆修晏为十八娘留了一个位置,此刻端坐于一人一鬼之间:“我娘原本相中了舅父家后巷的宅院,幸得圣上体恤,特将前朝宗王的旧王府赐下。”
十八娘适才在宅中逛了一圈,满心满眼都是惊叹:“明也,你家后院真好看。”
陆修晏面上难掩得意之色:“这宅子的前后院布置,全部出自宫苑使。”
徐寄春提议道:“依我看,你大可不必再去校场。这后院如此宽敞,随便辟出一角,便是现成的演武场。”
“我娘说了,宅子是用来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不是我和我爹舞刀弄枪瞎比划的战场。”陆修晏郁闷地连连摆手,“所以我每日还得去校场。”
“明也,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十八娘说得在理。”
“你们难道不知道骑马吗?”
“……”
隔着一道屏风,辜霜英见外堂的陆修晏又一次对着左侧空椅含笑言语,赶忙寻到武飞琼,带着惊疑,低声问道:“二娘,明也是不是又中邪了?”
武飞琼神色如常,拉过辜霜英的手:“嫂子莫慌,明也无事。他前些日子同我说,他遇见了儿时帮他赶跑恶鬼的女鬼姐姐。”
辜霜英:“今日我在后院讲学,老觉身后有人。”
武飞琼:“没准啊,明也的这位女鬼姐姐好学,专程赴宴听你传授学问。”
两姑嫂闲谈稍歇,又齐齐看向与陆修宴一样古怪的徐寄春。
辜霜英:“那位徐大人颇有故人之姿。”
武飞琼:“嫂子,这话你千万别在四弟面前提,他疯过一次了。”
“**没来吗?”
“没来,他嫌大房恶心。”
“可惜,当年冠绝洛京的第一才子……多年未见,我此番回京,最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