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葛家院落灯火通明,照亮归途。
葛贤脚步一滞,望向身侧心事重重的徐寄春:“贤弟,为兄一直想问你,你怎会误入百孝村?”
“唉,我骑马去枝江找朋友,可前日在破庙歇脚,夜里马匹受惊,连同行李一齐跑了。我原想去对岸的驿馆,谁知又走错了路。”徐寄春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将昨日信口胡诌的谎话,又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原来如此,葛贤温声宽慰道:“贤弟想开些,人未出事,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唉,我如今只担心我那位在枝江等待的朋友。万一他带着官府寻来,怕是会横生枝节。”
“贤弟放心,为兄今夜定会帮你再劝几句。”
“多谢葛兄。”
两人踏着夜色回到葛家,葛家父子早已歇下。
堂屋的桌上空空如也,葛贤引着徐寄春径直回房:“爹应是把饭菜放在我屋里了。”
葛贤住在葛家最宽敞的一间房。
屋内陈设虽简单,但笔墨纸砚与经史子集俱全,足见葛听松望子成龙之心。
二人对坐用饭,徐寄春饿了一日,自是狼吞虎咽。
而葛贤却是手不释卷,浑然不觉饭菜滋味。
徐寄春由衷赞道:“葛兄笃志好学,来日定然前程似锦。”
闻言,葛贤放下书,苦笑道:“笨人勤学早入门罢了。对了贤弟,你可否帮为兄一个忙?”
“何忙?”
“帮为兄瞧一篇文章。”
葛贤探身从案上取来半卷文稿,笑着推到徐寄春面前:“为兄苦思多日,文思枯竭,实在不知这下卷该如何落墨。”
纸上所写是前朝隆兴九年进士科的策问:论古今孝女之功,何以劝天下?
葛贤所作上卷,引经据典,为古今孝女立传,才藻富赡。
下卷之难,在于需由“孝”及“忠”,阐述教化之功。
可惜,他久困于乡野,对庙堂之上那些劝世化俗的经国方略,知之甚少,自然绞尽脑汁,也难以下笔。
徐寄春摸着下巴,反复看了两遍。
沉吟良久,他方抬起头,作势为难道:“慎之慎之……”
他今夜莫名其妙提起贺兰妄,十八娘眼珠子一转便了然于胸。
她凑到他耳边笑道:“若让贺兰妄写下卷,他只会将那些借孝女之功沽名钓誉的官吏,骂得狗血淋头。”
徐寄春懂了,直接拍案而起:“借孝名以谋晋身,欺世盗名,此举与欺君何异?!葛兄,依我之见,下卷自当痛斥欺君害民的官吏!”
葛贤被他吓得手一抖,一口粥水呛进喉咙,咳得满面涨红。
徐寄春:“葛兄,你觉得如何?”
葛贤:“贤弟之见,果真不流于俗。”
窗外月黑风高,徐寄春哈欠连天,拱手告辞。
走到门边,他又挠头折返,指了指自己的袖口:“葛兄,适才验尸,我不慎勾破了衣袖。可否借我针线一用,稍作修补?”
葛贤见他袖口处确有一道口子,便从柜中翻出针线,送他出门:“贤弟,为兄字思齐,你可有表字?”
徐寄春笑容满面:“思齐兄叫我慎之便是。”
“啊,原是慎之。”
杜渐防萌,慎之在始,谓慎之。
回到房中,徐寄春掩好房门,才自腰后解下一物。
一把小巧的解手刀。
全长不足一尺,刀身窄细,常用来切肉割绳。
十八娘惊呼:“你从哪儿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