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的。”
“……”
徐寄春脱下外袍,盘膝坐在榻上。
借着半截残烛昏黄的光,他捏紧解手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袖口破损处探入,将刀身藏进小臂内侧的衣料夹层中。
针尖穿透数层布料,带着麻线上下翻飞,几下便将袖口缝补妥帖。
最后一针拉紧,他低头用牙咬断线头。
在十八娘困惑的目光中,他又披上外袍,双手以一种被捆缚的姿势背在身后。
他屏息凝神,全凭指尖在衣料夹层中摸索。
直到确认指尖能快速触到夹层,使解手刀流畅滑入掌心,这才宽衣躺下。
十八娘:“你怀疑他们想害你吗?”
徐寄春声如蚊呐:“第一,葛二郎可能认识我;第二,我昨夜并非被鬼附身,而是死在河中的冤魂,在向我求救。”
验尸前,他曾去过葛六家的伙房。
明面上是为了找酒醋浸布,实则是为了寻一把趁手且便于藏匿的小刀。
伙房后门正对着鸡舍。
趁葛柳氏低头翻找酒坛的工夫,他佯装帮忙,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向鸡舍望去,竟瞥见一件眼熟至极的物事。
徐寄春:“葛六家鸡舍中的竹笼,与我昨夜梦中看到的竹笼,一模一样。”
十八娘:“你为何说葛二郎可能认识你?”
一提起这事,徐寄春一阵后怕:“他的书架上有一本书,名为《登科录》,里面有我的名字。”
《登科录》乃大周科举及第者的名册。
葛贤所有,新墨未干,明显是今年春闱放榜后由礼部奉旨新纂。
毕竟,他也买了整整四本,托人送回横渠镇。
看到《登科录》的一刹,他万分庆幸前夜因图省事未带过所。
否则,葛听松只要一看过所,他的底细便一览无余。今日葛贤三番五次的试探,他绝难招架。
他看不穿葛贤的目的,但总归防人之心不可无。
十八娘:“要不我们趁夜跑吧。”
徐寄春:“这村子两面临水,一面靠山,皆是天险。我们既无舟楫,又无马匹,插翅难飞。况且葛家三父子整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唯一的村口还有人守着,我跑不远。”
十八娘翻身过去抱住他:“子安,我明日一早便飘去村外,找两位阿姐打听打听。”
徐寄春无法感知她的拥抱,却能从她的话音中,听出她的担忧与急切。
“好,我等你回来。”
“我们一定能去荆山县。”
第75章孝妇河(五)
“对了子安,我瞧出一件古怪的事。”
“何事?”
“葛六手中握的铜钱,是你的。”
“我的?”
十八娘整个趴在他身上,脸贴在他的胸前:“错了错了!该是你昨夜给葛叔的借宿钱。”
徐寄春昨夜只给葛听松二十文,并非他吝啬,实因当时袖中倾其所有,仅剩这二十文和一块以备急用的碎银。
那些铜钱出自京城,是品相上乘的官铸钱。
方才,她见葛六双手各握一枚形制规整的铜钱,心下生疑,便有意在村中飘荡,悄悄比对。
这一看,倒真让她发现了一桩蹊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