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听下去吗?”
“要。”
韩柘继续往前走,走过东西两间厢房,走进一间书房:“谢疯子在大儿子出生后的第四年,于此间书房设帐授徒,当起了夫子。”
谢承阳才学出众,可荆山县地处偏隅,文风凋敝,识字者寥寥无几。
等了十年,那间原本空荡的书房,才勉强凑足四个学生。
徐寄春疑惑道:“晚辈今日在城中打听时,听闻荆山县虽无书院,但乡野私塾亦有几间,怎会十年才收四个学生?”
“他收徒的门槛极高。”韩柘无奈苦笑道,“非天资聪颖者,根本难入他眼。”
谢承阳膝下四徒,脾性才干各不相同,有如四时分明。
荆山乡邻见四人各有专长,盛赞四人为荆山四杰。
但在四人的夫子谢承阳看来,他们分明是各有所痴的荆山四痴。
有一日,谢承阳立于书房西壁前,提笔挥毫,写下“四痴堂”三字及一副对联。
笔走龙蛇之间,四痴堂之名遂成。
韩柘举灯照向西壁,昏黄的光晕漫过墙面。
那副对联仍在,沉暗的字迹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苍劲,一派孤高自成的风骨。
痴子痴癖痴黠痴才;
诗心文胆武狂案醉。
穿堂风吹得灯笼摇摆不定,徐寄春心头一跳:“这四人是谁?”
韩柘指尖依次点过下联的八个字,口中吟哦,似叹似赞:“诗痴奚楼、文痴谢元嘉、武痴许霁与案痴谢元窈。”
“谢元窈?”
徐寄春猛地看向十八娘:“她便是谢元嘉的妹妹吗?”
韩柘缓声确认:“二娘比大郎小了三岁,死得最是蹊跷……”
十八娘眼泛泪光:“我怎么死的?”
徐寄春:“她因何而死?”
韩柘脚步一滞:“落水而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永和七年,小小的荆山县出了四位天才。
诗痴奚楼,诗才天成。
三岁诵诗如流,九岁挥毫成篇。
文痴谢元嘉,文思若涌。
七岁出口成章,下笔如有神助。
武痴许霁,巾帼之身。
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身手矫若游龙。
案痴谢元窈,智计超群。
一双慧眼能通阴阳,屡破奇冤,有神断之名。
可惜,命运的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短短三年后,奚楼殁于文字之狱;再三年,许霁殉于边关烽火。
又一年,谢元窈溺于淮水之畔;直至永和十九年,谢元嘉亡于庙堂一纸。
四人四痴,死生不移。
徐寄春:“她……谢元窈何年何月死的?”
韩柘:“永和十四年,大郎高中状元。二娘随父返归荆山,行至淮水时,胯下马匹忽而惊蹶,带着她一头栽入河中。浊浪汹涌,她就此香消玉殒,尸骨无存。”
话音未落,十八娘浑身颤抖,嘶声哭喊:“不对!若我只是落水而亡,筝娘他们怎会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