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十八娘起了好奇心,哪还坐得住。
她虚影一晃便没入雪幕之中,唯有余音远远传来,散在风中。
“子安,明日天师观见。”
到家时,刚好戌时一刻。
众鬼围坐一桌,黄衫客唾沫横飞,嚷得正响:“为算计老顺王那小子,我可没少下功夫。莫说他娘那点破秘密,就连他偷攒的金银埋在哪儿,我都门儿清!”
摸鱼儿扯了扯嘴角,颇为不屑:江湖骗子,沾沾自喜。”
黄衫客眉毛一扬,话里话外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他娘本叫曾荷君。这事除了老顺王,便是天知地知和我知。”
时隔多年,他重操旧业再骗老顺王,仍是手到擒来,一如当年。
第85章祖饲祠(一)
十八娘:“老顺王很怕他亲娘吗?”
黄衫客不紧不慢地啜了口酒:“不是怕,是敬。老顺王贪权好色不假,唯独待他亲娘,那可是毕恭毕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世间骗术千变万化,手段天差地别。
可究其根本秘诀,无非“寻隙”二字。
何谓“隙”?
正是人心弱点之所在。
老顺王半生周旋于朝堂权斗,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
在他面前玩弄些粗浅骗术,无异于班门弄斧。
黄衫客费心查了多年,才终于摸清老顺王深藏心底的致命弱点:顺王妃曾氏。
一个隆兴帝厌弃的遗腹孙,一个顺王妃曾氏用骨血养大的儿子。
多年相依为命,母子俩的感情远非旁人能比。
“顺王妃在世时,老顺王晨昏定省,雷打不动,比庙里撞钟的和尚还准时。”黄衫客半眯着眼,啧啧两声,“后来定州闹蝗灾,缺口得上万两银子,我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顺王府这块肥肉。”
恰逢其时,顺王妃曾氏沉疴不起,病势凶险。
老顺王救母心切,不惜遣使四方,遍寻天下名医。
谈及后来的事,黄衫客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自嘲:“我生前观人无数,相面半生,自诩能断天下人。没想到,最后竟栽在自家师弟身上。”
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十八娘忙岔开话头,问道:“你们今日怎会出手帮子安?”
黄衫客偷觑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贺兰妄,才敢干笑两声:“不过是顺路,随手做件好事积阴德罢了。”
“我原本在京山县衙附近逗狸奴玩,无意间听见有人说‘此番定叫他有去无回’。我以为有什么热闹,可飘进县衙后,却瞧见子安哥哥正被顺王府的人围着刁难。我急坏了,便去找黄衫客帮忙。”秋瑟瑟一向不怕贺兰妄,脆生生地实话实说。
之后便是她与黄衫客一唱一和,吓得老顺王魂飞魄散,真以为亲娘正在阴曹地府代他受罪。
一听亲娘被打,他哪里还敢耽搁,赶忙跑去公堂将徐寄春放了。
十八娘伸手捏了捏秋瑟瑟软乎乎的脸颊:“小鬼可真聪明。”
秋瑟瑟嫌弃地拍开她的手:“我脸上有玉容粉,你别乱碰。”
“……”
吵嚷间,孟盈丘自三楼缓步而下,眼角眉梢尽是倦色。
十八娘心头一紧,生怕她问起沧海笛,索性埋首碗中,筷子不停,只一味闷头吃肉。
她装得辛苦,连筷子都不敢往孟盈丘的方向伸。
偏偏摸鱼儿这个讨厌鬼专挑她不爱听的说:“我前日听住在洛水的水鬼说,有个胆大包天的凡人,竟把东极青华大帝的沧海笛砸了。笛声绝,天地寂,听闻帝君对着满地碎玉,悲恸垂泪三日。”
话音未落,众鬼争相开口。
七嘴八舌,尽是近日各自听来的捕风捉影传闻。
见众鬼有说有笑,十八娘也咧嘴傻笑:“哈哈哈,要我说,定是那个帝君自己乱丢笛子,没准儿砸到人头上,人家凡人还觉着冤枉呢。”
“十八娘,你别乱说话。”摸鱼儿连连摆手,满面惋惜,“水鬼听住在蛮水的水鬼说,沧海笛感应到危险,灵识化作个白衣童子现身,含泪求凡人手下留情。可那凡人瞧都不瞧,只说‘这劳什子光太亮,晃得老子眼疼’,便抄起石头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