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瓜的甜、腊味的咸、酒肆泼出的糟香,被蒸笼里喷薄而出的年糕热气一裹,漫过半条街巷。
腊尾岁除,春风已在途。
十八娘口中含着颗圆滚滚的糖球,说话时腮帮子微微鼓起,字句裹着糖味含混不清:“每年过年,只要我待在房中不出门,阿箬便会给我发冥财。”
往年香火冷清时,她整年的指望,全押在过年这十五日上。
孟盈丘的冥财,年初一开散,元宵方止。
她每日只需老实待在房中,半个月便能收得数百两。
若是走运,撞见相里闻巡视人间,那便是撞上了财神。他出手极为阔绰,一句吉祥话,就能换来两百两冥财。
行至一处无人角落,徐寄春轻轻掀起她的帷帽,低头在她唇边落下一吻:“甜的。”
十八娘咽下最后一点糖球,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望向他:“子安,我的糖球吃完了,我想尝尝你甜不甜。”
闻言,徐寄春将十八娘拉进窄巷,圈困在砖墙与自己之间。
帷帽与那盆嫩黄吐蕊的迎春花,一同被搁在脚下。
十八娘迷迷蒙蒙地仰头看他,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的眼睫上,颤巍巍的,不肯落也不肯化。
呼吸先于唇瓣相触,耳边唯有落雪的簌簌声。
他在雪中俯身,顺势落下第一个吻。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带着他掌心未散的温热与小心翼翼的探寻,顺着她沾雪的眼睫,一点点向下挪。
唇瓣相触的一刹,微凉与温热试探着交融,激得两人同时轻颤。
他呼吸一沉,更深地探进去,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呼吸都缠成了一团暖雾。
午时前开始的雪,至今未歇。
一粒雪乘着风,闯入两人唇齿之间,转瞬便被彼此的呼吸融化。
许久,他退后些许,但仍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态,温声央求道:“过年时,你若得空……便陪着我,好不好?”
十八娘:“我每日找阿箬要完冥财,便来找你。”
徐寄春轻笑一声,一口白雾随着笑意呵出:“小贪财鬼。”
“那你喜不喜欢小贪财鬼?”
“喜欢,很喜欢。”
巷子深处,雪越积越厚。
两行缠绵相依的脚印,向着恭安坊延伸而去。
两人进门时,堂屋那四条长凳都已有人落座。
徐寄春略一迟疑,终究挨着韦遮坐下;十八娘见状,便自然地去陪徐执玉了。
今日韦遮在场,清虚道长言谈收敛得判若两人,不复往日的随性散漫,反倒字字句句引经据典,连坐姿都多了几分拘谨的郑重。
他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对着韦遮含笑颔首:“韦善人,今得与君共此良辰,贫道幸甚,不亦乐乎。”
话音未落,十八娘与独孤抱月齐齐笑出了声。
韦遮:“……”
钟离观:“吃饭吧。”
眼见席上冷场,清虚道长暗自蹙眉,眼角余光瞥向二弟子,飞快眨了眨眼。
徐寄春会意,笑着开口:“韦馆主,不知独孤娘子的案子如何了?”
韦遮:“他爽快认了。”
原本瞿麦咬死不认,满心执念要让独孤抱月日后永坠黑暗、不见天日。
韦遮耐不住他这般冥顽不灵,索性将他拖到渠边。
一顿痛骂,酣畅淋漓。
临了,韦遮真情实意地劝道:“你我二人,自居兄长,未予她半分幸福,反添无尽灾祸。放手吧,权当是两个自以为是的兄长,能为妹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