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等入府,亲眼见到荣国公这副惨状。
武飞玦哑然失色,竟不知从何说起。
十八娘凑到荣国公跟前,仔细瞧了一眼:“悲恸至此,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僵持之际,徐寄春试探着开口:“何公,下官唐突。不知老国公梦中慈训,具体所言何事?”
荣国公肩背一垮,白胖的手捂着脸,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般,浑身颤抖着哭嚎起来:“他……他非说老夫塞给他一个女子,坏了他的清白!”
“啊?”
此言一出,前厅霎时一静,独余几分难以言说的尴尬流转。
厅中一片死寂,武飞玦离座走到荣国公近前,压低声音道:“何公明鉴,下官听闻城外有些……不宜张扬的旧俗。此事若您肯相告,下官必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字。”
荣国公抓起锦帕往脸上胡乱一抹,强抑悲声,字字句句满是委屈:“圣上不准行冥婚,老夫岂会不知?家父与家母夫妻情深,老夫怎敢私自作主,辱没二老的清誉!?”
徐寄春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语气放得极缓:“何公,下官斗胆请教何公一事。老国公仙逝后,除寻常祭品外,府上是否另焚过一些……特别的‘物件’?”
“比如?”
“纸扎人。”
荣国公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烧过,几百个总是有的。”
徐寄春:“所烧纸人,是男是女?”
“烧纸人还要讲究男女?”荣国公拈须沉吟,满腹疑惑。他依京中旧俗烧了半辈子,若真有什么不妥,也不见列祖列宗入梦斥他半句不孝啊。
徐寄春:“可能您烧的纸人吧……”
“怎么了?”
“老国公不喜欢。”
“放屁!”
第102章风水劫(四)
“他不可能不喜欢!”
荣国公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孝敬给家父的纸人,由老夫特意拣选,全是男子之形。其中唯一的女子,便是家母年轻的样子!依你之见,难道是家父嫌恶家母不成?”
徐寄春心头一紧,暗暗叫苦。
武飞玦上前虚扶荣国公重新落座,温言道:“何公息怒。既非纸人之故,症结或许在更早之处。可否请您从头讲起?”
荣国公抓起锦帕掩面,话语断断续续:“家父骤逝,合葬之墓未却成。老夫只得依从阴阳生指点,将灵柩暂厝于偏院。直至两年前,灵柩迁入墓穴,覆土掩棺……家父,才算入土为安。”
明知久停不葬,有违孝道,他却不得不为。
只因母亲长眠的那方风水宝地,实实在在是泽被后世的吉壤。
自母亲落葬,荣国公府便一路锦簇花团。
为此,他骑虎难下。
父亲身子硬朗,他万不敢在其生前动土,恐伤地气,更恐伤父亲的心。
此事一年年拖下来,待到父亲一朝溘然长逝,新茔才仓促动工。
青草离离,生土未润,岂是安息之地?
他身为人子,怎敢昧着良心将父亲的遗骨草草掩埋于此等荒僻之地?
无计可施,唯有苦等。
历经四年艰辛,合葬墓终是落成,父亲得以风光大葬。
谁知,自父亲下葬后的次年起,噩梦便如影随形地缠上了他。
初时只是些模糊的阴冷梦境,后来父亲的身影显露,那双空洞的眼直直望着他,声音颤抖不止:“大郎,爹太冷了……”
他延请道士名僧,做尽法事,驱遍邪祟。
可青烟散尽后,父亲依旧在他梦中反复出现。
半年前,他重金悬赏,穷尽一切门路,终于请来江湖上四位赫赫有名的阴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