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执玉从随身布包中翻出一包红纸,托在掌心揭开,露出里面串好的五十文钱。
她拿着那些满是油污的铜板,轻声解释道:“这是我前日接生的酬劳。那户人家的日子过得艰难,能拿出这些,已是倾尽全力。”
富者求稳,可以请上两位稳婆互为依仗,图个心安。
贫者求生,能请动一位肯踏进那低矮门楣的稳婆,便是天大的幸事。
房门一关,内外隔绝。
稳婆若想动手脚,自是轻而易举。
只需掐准时机,借口需热水,先支走房内碍事的产妇妯娌等女子;再等产妇脱力、婴儿初啼的那一刻,迅速完成掉包。
换走活婴,不过弹指之间。
徐寄春:“婴儿落地,难道不会啼哭?”
徐执玉:“傻孩子。刚出娘胎的几声哼唧,怎抵得过稳婆中气十足的一声‘用力’?”
用一声惶急的怒吼,压过那声微弱的初啼。
接着,浸了药的手帕覆上婴儿面门,小小的身躯便会软下去。
等产房外的人端水入内,稳婆便故作悲戚地抱着死胎出门报丧。趁产妇家人伤心之际,带着活婴脱身离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盗婴案。
徐执玉犹豫再三,终是扯了扯徐寄春的袖子,目光里含着恳求:“子安,你能不能帮娘找一个人?”
徐寄春:“谁?”
徐执玉:“也是一个稳婆,她消失好几日了……”
第116章洗儿怨(四)
徐执玉要找的稳婆,名莫惠君。
年前,莫惠君亲口应下为宣教坊周娘子接生的活计。
可真到了临盆当日,她竟踪影全无。
周家人急急寻到她家,却发现门户紧锁。
问遍至亲邻里,皆茫然摇头。
莫惠君离奇消失当日,徐执玉本在城东另一户人家接生。得知周娘子危在旦夕,她未及喘息,便朝宣教坊匆匆赶去。
十八娘想起徐执玉某日归家时疲惫不堪的模样,脱口问道:“姨母,是正月初九那日吗?”
徐寄春将话带到。
徐执玉抬眸望向十八娘,温柔地点点头:“对。”
自正月初九后,莫惠君再未露过面。
昨日,徐执玉与另外几位稳婆结伴前往京山县衙报官。可衙役的态度敷衍,只潦草地记下个名字,便挥手打发她们回家静候消息。
人命关天。
徐执玉思前想后,才下定决心,向徐寄春与十八娘求助。
十八娘一口应承下来:“姨母,我明日无事做,正好帮您查案!”
徐寄春闻言笑道:“我明日原与明也有约,我们三个索性同行。”
夜至亥时,一行人意犹未尽地散了叶子戏局,寒暄着走向门外。
十八娘与徐寄春并肩行至门边,忽闻身后脚步疾响。转身间,清虚道长已追至近前:“小女鬼猜中了!破阵之法,还真是走六步!”
徐寄春眉头紧蹙,明显不信:“……没这么简单吧?”
“贫道前日重绘了一幅阵图,特地找到一位精通阵法的师叔请教。”清虚道长半阖着眼,洋洋得意道,“师叔钻研半日,断言生门在艮位。昨夜,贫道亲自试过,从乾至艮,正合六步之数!”
十八娘瞥了一眼徐寄春:“子安,你把黄衫客昨夜看到的符纸位置,指给道长瞧瞧。”
徐寄春将信将疑,随清虚道长步入房中。
那幅地室图平铺在案上,他俯身细察,指尖轻点图中某处:“黄兄昨夜亲眼瞧见,有人动了此处的一张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