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然一笑,却并未追问,只平静道出探查所得:“老夫回京后,私下寻过几位旧识打探。申美人应是受了旁人蛊惑,才狠心走到那一步。”
舞弊案牵扯出的所有案卷中,从头至尾并无谢元嘉之名。
一个久居深宫的失势美人,如何得知谢元嘉才是为鬼魂庄晦出谋划策的幕后之人?
真相呼之欲出:有人,在她耳边吹了风。
后宫诸事,一个外臣所知寥寥。
几经周折,他查得一桩旧闻:“申美人与如今的贤太妃,曾颇为要好。”
天光敛尽,街鼓声声,催得满城人心惶惶。
十八娘挣扎着从地上坐起,随徐寄春一起出门送袁中丞。
临出门前,袁中丞回头看向徐寄春空荡荡的左侧:“鸣水县的那些书生,托老夫带话给谢二郎。他们说,请她放心,他们日日焚香祝祷,愿她的兄长谢亭秋长命百岁,也愿她……余生常欢,岁岁无忧。”
再见,故友。
他掀开车帘,坐进回家的马车。
清虚道长:“小女鬼,远方香火未绝。这世上啊,有很多人念着你。”
十八娘泣不成声,仍无语地纠正道:“道长!我叫十八娘,不叫小女鬼。”
“难听,还不如小女鬼。”
“……”
明日元宵,恰逢朝假。
清虚道长拽着徐寄春的手不放,非要留他打几局叶子戏。
徐寄春拗不过他,索性将徐执玉一道请来。
待酒足饭饱,清虚道长一把推走钟离观,下巴朝对面一点:“你去盯着十八娘,莫让她走漏了风声。”
“我才不看你。”
十八娘咬牙切齿,紧挨着徐寄春坐下。
一连六局,清虚道长如有神助,局局通吃三家。
第一个起疑心的是独孤抱月。
她瞥了一眼满面红光的清虚道长,似笑非笑道:“道长,你可别耍赖。”
清虚道长冷眼扫过去:“小狐妖,休得以你龌龊心肠,度我清净道心!贫道岂是行苟且之辈?”
第二个坐不住的十八娘。
她朝钟离观使眼色,悄悄飘到清虚道长身后,静观他出牌。
可一局过去,清虚道长言行皆妥,未见端倪。
她轻叹一声,复又坐回徐寄春身边。
第八局间,清虚道长摸了张牌在手里掂着,目光未离牌面,口中却似闲话家常:“过几年,贫道去山里接对没人要的孩子。女儿跟着你学做生意,儿子随小观入道门。”
独孤抱月出牌的手顿了顿:“一把年纪,还往山里跑,也不怕摔了!我陪您去。”
见她应允,清虚道长慢悠悠补上一句:“这事不急,起码再等五年。贫道这些年耳根清净,云游打坐皆由己心,这般快活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独孤抱月:“诸位听听,他明里暗里骂我家小观招人烦呢。”
“你与他,半斤八两,一样烦人。”清虚道长眼皮未抬,“算了,你莫去了。免得领回一对小祸害,同你二人一样聒噪,扰我修行。”
“我偏要去,大哥说我小时候特别乖!”
“常言道,‘谁捡的孩子随谁性子’。道长,没准钟离道长就是随了您,才如此磨人。”
“好啊,你们这一鬼一妖合起伙来挤兑贫道!”
见众人话头引到孩子身上,徐寄春正好将心中疑问抛出:“娘亲,今日刑部审了一桩盗婴案。我想问问您,稳婆凭借经验,能否在产前便断出胎儿男女?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换婴?”
徐执玉沉吟许久,方斟酌着开口:“靠摸脉看腹,能猜个五六分,但经验之谈,并不准确。对于你问的换婴,若我猜得不错,被盗走的婴儿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对吗?”
徐寄春:“对,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