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如豆,照亮案头。
师徒俩俯首案前,专注地翻阅天师派古籍。
十八娘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在二人身后来回踱步:“相里大人的意思……会不会指的是六个字啊?”
“六个字?”
师徒二人同时回头,声音叠在一起。
“对,六。”脚步应声而止,十八娘抬眸看向清虚道长,“道长,我问您,封魂阵到底该怎么破?”
清虚道长如实道来:“此阵依阴阳五行生克之机而设。破阵关键,在于寻得生门所应的那道符纸。移符破位,则阵势自解。”
听着简单,实则难于登天。
他指着画中四壁密密麻麻、层叠交织的符纸,叹息道:“画上符纸已如星罗棋布,地室内想必更甚。这阵法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移错一道,阵气反冲,阵中魂魄恐有魂飞魄散之虞。”
破阵之法,在于寻生门。
十八娘猜测道:“没准相里大人的话,与生门有关。”
“生门怎么找?”
“难道是指走六步?”
听着一人一鬼一来一往的议论,清虚道长收起地室图,抚须笑言道:“莫急,此阵精妙,容为师再参详几日,必能寻得破局之策。但助你潜入地室的法子,为师已想好了。”
“什么法子?”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清虚道长自柜中翻出一张请柬,递给徐寄春:“昨日,为师已拜托一位师兄专程离京,务必赶在二月十五之前,将诸位同门请回京城相聚。”
二月十五?
十八娘眸光一亮,抚掌恍然顿悟:“二月十五乃玄元节,天师观半数道士皆要入宫行斋醮祭祀之礼。”
清虚道长:“待文抱朴入宫,贫道便偕众师兄登门叫阵,将观中余下半数道众引至观门前。子安,你随小观潜行后山,由他引开暗处的守陵人,你趁机潜入地室破阵。”
“不行!”徐寄春断然拒绝,“这法子太过冒险,会害了师兄。”
十八娘用力摇头:“若因我之故,害钟离道长被抓,进而连累所有人,我余生如何能安?此事急不得,需得另想万全之策。”
“行罢,贫道尚不知能来几位师兄。”
暌违多年,音书断绝。
他亦不知诸位师兄的道心,是否已经蒙尘?那柄为不平而鸣的剑,是否还愿为“道义”二字出鞘,沾惹麻烦?
破阵之任,清虚道长一口应下。
如此一来,留给十八娘与徐寄春的差事,便只剩两件:一,探明地室入口的确切所在;二,摸清暗处守陵人的排布踪迹。
关于查探的人选,十八娘眼珠一转,当即拍板:“让黄衫客去!我的五百零一两不能白花了。”
一个正经鬼差,居然骗一个鬼的冥财。
她这口闷气堵在喉头,端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压根没处说!
诸事议定,一人一鬼摸黑回了家。
烛火将熄未熄,十八娘幽幽道:“你说……明也四叔会如何行事?”
今日临行前,陆延禧严辞警告陆修晏与徐寄春不准插手此事。可十八娘瞧他眉眼间尽是成竹在胸的笃定,直教她心底好似百爪挠心,委实心痒难耐。
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好奇模样,徐寄春尽收眼底。
他心下暗笑,朝她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勾起怂恿的弧度:“他不让我们插手,又没说不能旁观。你我悄悄跟去,躲在暗处看场好戏,如何?”
“子安,你真聪明!”
翌日清晨,十八娘与徐寄春原想跟着徐执玉去城外。
可甫一照面,竟瞧见她发间簪着那支眼熟的并蒂海棠步摇。
一人一鬼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
陪徐执玉出城后,徐寄春便寻了个由头,转道送十八娘去了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