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山楼,二楼。
黄衫客撅着屁股,躲在被中美滋滋数着冥财。
十八娘门也不敲便闯了进去,一把掀开被子:“骗子鬼,还钱!”
“还什么钱?”黄衫客把冥财藏到身后,脖子一梗,摆出十足的无辜相,“十八娘,你可别空口白牙冤枉好鬼,我何时找你借过钱?”
“你骗了我五百零一两。”
“我凭本事赚的钱……”
十八娘抱臂立在榻前:“不还钱也行,你需帮我查清两件事。”
“什么事?”
“子安将入地室救我,你且帮他查清地室入口与守陵人所在。”
“挺难的,你再加点冥财。”
“滚!”
日子平淡如水地熬到阴婚当日。
徐寄春改换装束,掩去平日形貌。
午后,一人一鬼偷摸出门,直奔城外姑女坟。
日头坠得低,天色是浑浊的灰白。
风卷着雪沫刮过来,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十八娘在前引导,徐寄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
沿着东面荒草辟开的小径走到尽头,一个新掘的土坑与一方新碑映入眼帘。
石碑崭新,未经风雨。
其上的“陆修时”三字,凿痕犹新。
左右无路,唯有荒草可藏。
徐寄春赶忙弯腰跑过去,谁知刚拨开那片半人高荒草,便与一个猫着腰藏身其中的男子迎面撞上。
他踉跄站稳,定睛一看,愕然低呼:“明也,你怎么在这儿?”
陆修晏:“我不放心四叔,过来瞧瞧。你们怎么也来了?”
徐寄春面不改色:“我路过。”
“……”
不远处传来窸窣异响。
陆修晏眼疾手快,拉着徐寄春便闪入一旁枯黄的荒草丛。
他们俯低身子,小心拨开一道缝隙,屏息凝神地盯着那座坟墓。
申时一刻,雪断断续续在下。
八名壮汉踩着残雪,将两副乌黑棺木抬至新挖的土坑旁。
棺头之上,各自贴着一张艳红如血的“囍”字。
素幡垂地,红纸黑棺,诡异至极。
酉时一刻,姑女坟慢慢暗下来。
而坟前空地,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了数十道人影。
影影绰绰,不辨眉目。
酉时三刻,风起。
为首的阴阳生点燃一叠黄纸,风吹着纸钱灰盘旋游走。
黄纸很快燃尽,阴婚媒婆挪动步子,走到碑前,喉中滚出一声嘶哑尖利的长调:“新人叩首——”
两具乌黑棺木被送入墓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