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春娘立在光中,郁结多日的眉眼舒展开来:“嗯,回家。”
积雪将化,混沌已去。
前路虽寒,却已然明朗。
“走吧,我们也该去邙山了。”
趁着今日休沐,徐寄春改换装束形貌,打算再去邙山探探路。
为了试试这番乔装是否天衣无缝,他特意绕道县衙,专往人堆里凑。
半日光景,人来人往。
县衙门口官吏往来如梭,硬是无一人认出他。
徐寄春彻底安心,拿起竹篓骑上马,直奔邙山。
十八娘帷帽遮面,一身男装坐在他身后。
马不停蹄,未及一盏茶的功夫,邙山北麓已至。
山路蜿蜒,向上没入林荫。
徐寄春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旁一处林木隐蔽处,又扯了几把枯藤乱草,掩住马身与蹄印。
上山路上,他眼观六路,手也没闲着,不时采几株野菜:“正月茵陈二月蒿,草芽菜甲一时生。我们挖些荠菜与薤白,回去拌着吃。再摘点茵陈熬粥,最是清热。”
十八娘飘来飘去,指尖虚引:“快看,那儿藏着一大丛茵陈,生得好密。”
日影渐正,竹篓里攒了半篓鲜灵。
随着十八娘的笑语渐歇,前方那座塔陵已遥遥在望。
这十余日,他们寻机便潜入塔陵外围,试图找到一条能暂时避开守卫耳目、迅速接近地室入口的路线。
浮山楼众鬼虽有心相助,但十八娘早从城隍处得知严令:鬼差无故在阳间施法,于阴司是重罪,轻则贬为游魂,重则打入地狱。
思前想后,十八娘决意先走一步看一步。
今日要探的这条道,位于地室东面。
照旧,十八娘在前摸索,徐寄春装作农户跟在后面,与她相隔十余步。
塔陵外看似守卫林立,密不透风,实则多是一些武功粗浅之人。
徐寄春数次潜入,唯有一次落入守卫眼中。
那人见他扛着把旧锄头,只当是个寻常山民,便收回目光,未加理会。
很快,徐寄春隐入距地室入口三十余丈远的一棵树下。
十八娘往前继续走,走至地室外才折返回来,语气笃定:“这条路能成!到时候,我让瑟瑟在那头假装哭,把守卫引开。”
只是装哭,又没有动用法术。
地府的规矩再大,还能管到秋瑟瑟在山里假哭不成?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挨着徐寄春坐下:“真正的难关,是地室入口与那道墓门。如今只能指望道长他们闹出的动静再大些,我们或许才能找到一线机会,趁乱摸进去。”
入门固然不难,脱身却可能插翅难飞。
两相权衡,终非万全之策。
树影深处,私语声低不可闻。
一人一鬼沉浸其中,浑然不觉一个守卫正朝这棵树走来。
直到枝叶摩擦的窸窣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徐寄春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喘,只余心跳如擂鼓。
诡异的是,那守卫行至树下,径直走到他面前,却对背靠树干的他视而不见。
枝叶沙沙作响,守卫绕着树转了几圈,满脸困惑地走了,边走边嘀咕:“见鬼了,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
徐寄春终于呼出那口气。
十八娘挠挠头,比守卫还困惑:“他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