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人,便只能找点事做。
“先去瞧瞧那群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朝廷命官的纵火贼。”
“我去催催韦馆主。”
十八娘的脸轻靠在徐寄春的后背,声音轻得像耳语:“本来,我不敢断定陆方进与侯方回的旧案有关。可任千山失约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失约……”
为了一个回京的契机,竟枉杀一人,甚至厌弃亲子?
思来想去,她只觉矛盾重重。
她细细问过陆延禧,陆延祯虽自小被弃于老宅,衣食却一直有人伺候,并未受苦。
既恨惧入骨,又何必遣人照拂?
再者,若陆方进当真因那桩杀人旧事而厌惧陆延祯,以他的城府与手段,岂会让陆延祯安然长大?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任千山失约了。
胜光四十三年的柳州匪患,兵部与吏部的案牍语焉不详,唯一可能更详尽的记录,深藏于地方县志之中。
死前半月,她特意拜托任千山,务必寻出存于弘文馆的《象山县志》。
她确信那本县志藏于弘文馆。
因为那位曾赴象山核功的御史亲口透露:象山官民平匪捷报传至京师,举城振奋。胜光帝大喜过望,特下恩旨,命象山呈送县志至弘文馆珍藏,以彰其事。
第一次,任千山没有如期如约为她找来。
最后一次见面,面对她的连番催问,他似有所觉,许诺两日后必为她寻来那本县志。
两日期满,任千山杳无音信。
她等到的,只有先帝催命的急诏。
当日,她懵懂入宫,被逼赴死。
她曾高声自辩,但满殿之人齐齐指证她与宫妃私相往来。
第一个宫妃伏地哀泣,字字如刀:“圣上,那日他醉酒狂悖,执利刃威逼,臣妾无力反抗,才遭其凌辱。事后,他以名节相胁,臣妾被迫与其苟合,延续孽缘……臣妾每思及此,便痛不欲生,惟求一死!”
第二个宫婢与侍卫颤声指证:“圣上,半年前宫宴,他称醉离席,潜入后宫禁地。约一炷香后,方见其神色惊惶,衣襟散乱,自角门踉跄遁出。”
他们坚称目睹她与宫妃的私情,众口一词,言之凿凿。
“是你!”
“是你!”
“是你!”
周遭声浪如潮,将她的辩解彻底淹没。
丹陛之上,先帝与贤妃的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
最终,先帝漠然垂目,降下口谕:“谢元嘉秽乱宫闱,赐死。”
一个微末郎中如何强迫一个美人?
一个女子如何让另一个女子有孕?
她一眼看穿他们义正辞严的皮囊下,藏着何等污浊的心思与肮脏的算计。
他们不仅要她命,更要摧折她身后名。
他们要她身死之后,犹戴罪骨,永世不得清白。
临死前,她指着高高在上的先帝,愤恨地吐出一句话:“圣上,你糊涂!”
永和十九年,她如众人所愿,死了。
此后二十余年,她的魂魄被困于方寸囚笼,不见天日。
棺中的黑暗没有尽头,她反复推敲真凶,硬撑着捱过无边无际的漫长岁月。
她的破绽,在于对柳州旧案过于执着。
任千山从她的偏执中窥见了机会,一个攀附陆家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