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八岁时,曾许下宏愿:有朝一日,行遍山河万万里。”
谢元窈平生未竟之志,止于永和十九年。
此后朝暮春秋,余下的山河万万里,由十八娘续上。
十八娘上山那日,众鬼栖在枝头,看她捏着衣角懵懵懂懂踏入浮山。
往日纵马踏风、登高望远的飞扬意气已然褪尽。而今只剩一双小鹿似的眼,怯生生地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惊疑与害怕。
惊如孤雀,慌似迷童。
哪还有一星半点谢元窈的样子?
见状,秋瑟瑟哭得不成样子:“二娘啊……”
黄衫客骂骂咧咧:“天杀的!挨千刀的!究竟是哪个狗鼠辈,竟把我们二娘害成了这副模样!”
二鬼一哭一骂,惊起山中鸟雀。
山道上的十八娘吓得一哆嗦,忙不迭跟上前方面目模糊的人影。
浮山楼。
十八娘怔怔盯着那块悬在门上的匾额。
茫然四顾,手足无措。
早已侯在一旁的孟盈丘闪身而出:“十八娘,你跟本官进来吧。”
“十八娘?”
“嗯,你是十八娘。”
十八娘指指自己:“我叫十八娘吗?”
孟盈丘:“你叫十八娘,功德未满,因果未消,暂不可入地府轮回。从今往后,你需住在浮山楼,努力积攒功德。待到功德圆满之日,鬼差自会现身,带你去地府投胎转世。”
十八娘:“我死了吗?”
孟盈丘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对,你是鬼了。”
朱漆大门打开,露出七张泪流满面的脸。
十八娘脚步一滞,慌慌张张往孟盈丘身后缩了缩,声音发颤:“阿姐,他们怎么哭了?”
“风进眼睛了。”
“沙子进眼睛了。”
“花进眼睛了。”
“糖葫芦进眼睛了。”
“刀进眼睛了。”
“书进眼睛了。”
“算盘进眼睛了。”
“?”
眼睛那么小,能装得下书和糖葫芦,甚至刀和算盘吗?
十八娘眼帘低垂,长睫轻颤,在心里暗自嘀咕:“他们怎么看上去……傻傻的……”
“十八娘!”众鬼又哭又笑地喊。
“嗯。”十八娘轻轻地应。
“十八娘,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浮山楼为了接十八娘回家,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