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拒绝的理由也不会认真想或者掩饰一下,随口说“去赛马”“去打柏青哥”“去喝酒”,甚至恶劣地笑“我可是去找女人哦,小屁孩可去不了。”
明明被女人养着,却还是会去外面找很多女人,不但是个非常差劲的父亲,也是个非常不称职的小白脸。
要说的话,幸子也很想去打打柏青哥,去喝酒,去“找女人”,尽管按照法律,这些事情她都做不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去看赛马,大概也是因为,在爸爸逃去坦桑尼亚之前,在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的时候,爸爸说的是——
“我去竞马场。”
幸子自然是吵着也要一起去的,她非常聪明地跟甚尔摆事实讲道理讨价还价——她已经想办法打听到了,虽然其他的活动都不太行,但是赛马的话,即使是未成年,也可以在成人的陪同下去看赛马的!
伏黑甚尔毫不理会地转身出门,不过就在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顿住了。
然后他回头,很黑、很沉的目光,重重地落在幸子身上。
幸子没有见过爸爸这种目光。
甚至可以说,爸爸平时甚至都不会好好地看一眼他们,他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偶尔醉醺醺地回来,偶尔没有酒味但是也跌跌撞撞地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只是伏黑甚尔这么看着她,却让她觉得很陌生,很害怕。
幸子敏锐地感知到,这不像是在思考她能不能去看赛马,而像是在打量她是否是一件好用的、趁手的武器,又好像是在估价她是一匹有多值钱,值不值得下注的赛马。
怎么了?
她懵懵懂懂,却又脑子转得非常快地想,爸爸是准备从小白脸转业去当诈骗犯,要让她也参与骗局吗?
但伏黑甚尔也就是这么很快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一般,很轻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开门走了。
*
伏黑甚尔一出,五条悟的气又消了大半。
严格来说,起作用的不是伏黑甚尔,而是幸子本人。
五条悟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理解父母的心情,对自己家的小孩,总忍不住有一种底线十分宽松的纵容。
“想做什么,直接说不就行了,干嘛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五条悟语气很差地数落她,眉头拧着,嘴角下撇,一副“麻烦死了”的不爽表情,手却把幸子的两条小胳膊拉下来,半拉下墨镜,即使能用六眼看见,依然要用肉眼检查一番刚刚被自己敲过爆栗的地方有没有鼓包。
“想看赛马就说要去看,想要钱就直接说要多少,”检查好没有问题,他重新戴好墨镜,下巴微扬,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嚣张口吻说道,“还有我做不到的事吗?”
幸子不回答,五条悟又屈起手指,这次只是极轻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没什么好气地又问了她一遍:“听见没有?”
幸子捂着额头,咬着下唇抬头看他。
这个人和爸爸不一样,和哥哥不一样,和姐姐也不一样,当然,也和她非常不一样。
他太亮、太耀眼了,五官神态都是那种没有受过欺负的精致张扬,雪白的发丝肆意支棱着,墨镜随意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璀璨的湛蓝眼瞳,里面没有半分阴霾,只有仿佛能掌控一切的自信。
“说了难道就会有吗……”幸子小声地,赌气地,半信半疑地吐槽。
爸爸的胳膊和腿,抱得再紧,也会被毫不客气地扯开。
内心深处的渴望和祈求,喊得再大声,哭得再响亮,喉咙都喊痛了,也会被当做没听见一般抛在脑后。
只有绞尽脑汁地说些半真半假的谎话,装装可怜,才会在非常、非常偶尔的情况下,能让爸爸用稍微有点复杂的目光看她一眼。
伏黑甚尔会抓抓后脑勺,叹一口气,目光移向别处。
但是也会伸手把她捞起,在出门喝酒的时候带上她。
和非常会看眼色的姐姐不一样,和已经失望过很多次、所以对爸爸有很多不满的哥哥不一样,幸子是虽然很伤心很失落,但是只要想到有百分之零点零一可以开心起来的可能性,就会千方百计、立刻冲去做的那种性格。
即使是这样的幸子,也有很多很多,求不得,不满足的时刻。
“哈?”五条悟用那种“你在开玩笑吗”的震惊表情,发出一个极度夸张的音节。
“我说能就是能,不信的话那就试试看好了,反正今天还有时间,幸子你想要做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理所应当,从墨镜后面半露出来的苍瞳熠熠生辉。
幸子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
她认真地盯着五条悟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女孩双目紧闭,许下此生最为诚挚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