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情都可以。他愿意为刚刚说的所有话道歉。
她希望他真实,坦诚,顺从,那他就真实,坦诚,顺从。他通通都可以做到。
只要她留下来。
两人分手后,李明眸发过很多信息问他,分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那个瞬间,那个想法浮现的瞬间,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就在那个时刻之后,他的室友回来了。
然后他和李明眸的交流终止了。
幸好室友回来了,不然他有点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反应。
******
如果当时室友没回来,他们的交流没有被打断,自己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那天之后,骆绎声一直在想这个事。
那天之后的生活是灰白色的,模糊的,缺乏生动的。他跟李明眸冷战了,谁都没有跟谁说话。
他只记得冬天很冷,大概也是因为天气冷,所以他那天晚上烫伤的手臂一直没好。
总是有若有若无的腐坏气味从那块烫伤里飘出来,就像他的一部分身体正在悄悄变质。
它看上去甚至有点变色了——这应该是很严重的程度吧?
他观察着那块皮肤,有点事不关己地想。
他用纱布裹住那块不停渗出脓液的皮肤,衣袖盖在上面,谁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李明眸能看到。
这个女生有奇怪的能力,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就算在公交车上乔装打扮,也会被她捉到。
但那阵子,李明眸从他身边经过时,总是目不斜视的。
好像她什么都没看到,那股臭味也没有传出来。
李明眸从他身边若无其事经过的时候,他总感觉那种气氛和场景有点熟悉。
他跟骆颖也是这样若无其事的。
骆颖知道摄像头的存在,他也知道,并且他们都知道对方知道。尽管如此,但他们仍然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个屋子里。
其实那个屋子就有哪里飘出一阵奇怪的腐臭味,但没有任何人议论它。好像没有人能闻到那股臭味。
只要假装闻不到,它便真的不存在了。
******
后来李明眸“看到”那块创口,是在唐钦跟她告白之后。
那天是《人工智能开发史》的课。骆绎声那天到得比较早,刚进教室,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议论,说唐钦跟李明眸在一起了。
他当时愣了一下,但仍然走了过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背包,把书和文具拿出来,准备上课。
李明眸到了教室后,一副不知道情况的样子,还在偷看他。
然后他听到李明眸跟隔壁的学姐解释,还一边解释,一边偷看他。他知道她当时是在对他解释。
其实他知道很多事情。他知道李明眸那天提出分手,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并不是真心话。他还知道她这阵子在看他脸色,想要跟他和好。
他也知道李明眸并不喜欢唐钦。李明眸只喜欢他——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在听到李明眸跟那个学姐详细说明她跟唐钦昨天度过了如何的一天时,他还是被一股强烈的恐慌袭中。
他像一个葛朗台,明明有很多很多的钱,但看到别人得到哪怕一个硬币,他都恐慌到呼吸不过来,觉得自己得到的被夺走了。
仿佛他的宝箱底部有一个巨大的豁口,无论往里面投进多少的钱,那个箱子永远都不会满。
明明金币已经满到从宝箱溢出来,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一贫如洗,于是愈发贪婪。
永远匮乏,永远得不到满足。
在这种匮乏感的驱使下,像是被魔鬼诱惑般,他心中再次浮现出那句话:
只要李明眸能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