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其实李明眸从来都没离开过,也不打算离开,所以这句话是很没道理的。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创口上的臭味再次飘散出来,他闻到觉得恶心,还有点头昏想吐。
于是没等李明眸说完,他便站了起来,走向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之后,他机械地揭开纱布,机械地擦洗那块渗出脓液的伤口。
其实他早上已经清创完、涂过药了,但在那个当下,他总觉得要找件事情来做一下。
后来李明眸进来了,帮他护理伤口,问他那块烫伤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好?
他被她问得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它: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正在愈合的伤口,而是一小片溃败的、私密的沼泽。
沼泽中心是混浊的、半透明的黄白色,像某种不洁的胶质,正缓慢地渗出组织液。边缘则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被反复啃噬过的锯齿状。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的质地:不再是平整的皮肤,而是一种微微隆起、渗出脓液的黏腻状态,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偷偷地发酵、腐烂。
一股更清晰的腥臭味升腾起来,钻进他的鼻腔,黏在喉咙口。
真恶心。他想。像自己身上长出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正在悄悄腐败的肉。
李明眸护理完那块创口,说好奇怪,边缘怎么还有抓伤?是被猫抓了吗?
他清晰地看到那几道抓痕,被迫面对一件事情:那其实不是猫抓的,是他自己抓的。是他一直在下意识加深这个伤口。
就为了被李明眸看到,然后被她问出这些话。
他终于被迫面对这个想法:“为了留下李明眸,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不让那个伤口愈合。
他之前一直回避这个想法,清晰地感觉到它后,他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连带着那个伤口也变得恶心,黏稠稠的,看上去很脏。
所以他告诉了李明眸那只流浪猫的事。
他当时就有一种隐约的想法:假设那只流浪猫不能一直跟李明眸一起生活,那么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李明眸,那对那只猫来说更好。
它本来是自由自在的,但是被人豢养过后,它丧失了在冬天独立捕猎的能力,从此便只能靠着别人的乞怜生活了。
而别人不会为它永远停留。
第127章挣脱决定分手的小骆是如何把自己吓到……
“为了留下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愿意忍受。”
从洗手间那场谈话后,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骆绎声不可避免地每天想到它,然后就来到了李明眸发现骆颖对摄像头知情的那一天。
他确实是在那一天之后,决定提出分手的,但那一天本身没那么重要,只是一个契机。
从那一地散乱的摄像头离开后,他跟着骆颖来到了当天的本家聚餐。
他一直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参加沈家的家族聚餐。从12岁来到海湾半岛开始,直到现在,他每一年都跟着骆颖去本家聚餐,一共去了26次。
这天是第27次。
进入主宅后,他发现这天的聚餐只有他们四个人:骆颖,沈思过,沈思过的父亲沈梦庭,和他。
他对另外三个人当晚的行为没什么记忆。主要是这三个人虽然行为激烈,却没有什么前后连贯的逻辑,让人找不到记忆点。
他记得餐桌特别长,是那种西式的长桌,所有人都离另一个人很远。
摆在他面前的很多食物都是沙拉,在另外三个人吵架的时候,他不停地吃草,觉得自己像一只羊。
他还对餐桌上方的吊灯有印象,那盏吊灯的流苏层层叠叠,几乎占据了半个天花板,是水钻做的。佣人有小声讨论过,说用的是真钻。
他的位置就在那盏吊灯下,被水钻折射过的灯光洒在他面前的餐桌上,他看到的东西都变得很晃,像是被曝光过的画面。
还有狗叫声,沈梦庭在外面的院子里养了一条边牧。在餐桌上的几个人大吵大闹的时候,那条边牧就在外面不停地吠,声音传出很远。
最后是屋子里的檀香味。沈家本宅终日点着熏香,闻起来是一种很古旧腐朽的气息。
每次从那里离开,他都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味道,好几天都散不去,闻起来有点恶心。
那种味道无论闻多少次,他都没法适应。
在沈思过流了满手腕的血,倒在地上的时候,那种恶心的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