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拿着手机看完后,说不上自己有什么感受。
周围宾客非常混乱,众人倾身跟周围人争执,嗡鸣声在密闭空间内越来越响,连成一片,听着像是海涛拍在悬崖上。
还有人在尖叫,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也许是幸存者。她印象中沈梦庭也邀请了弗雷娜号的幸存者,但这些人一直表现得很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这些信息跟这场葬礼有什么关系,她又怎么去理解此刻场上的骚乱?
突然间,门口那边响起大叫声,所有人都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李明眸也下意识转头去看,发现不知道门口引发了什么骚乱,人潮全部都在挤向那边。
然后她在人潮的中心看到了骆颖的脸。
在所有人都看着骆颖的方向时,沈梦庭站上了宣讲台,大声喊着叫人关掉屏幕——他就像看不到骆颖似的,也不关心门口的骚乱。
荧幕上的新闻又开始重播了,他只能看到那条新闻,喊着让人关掉。
隔着半个大堂和如此多喧闹的宾客,骆颖遥遥朝高处的宣讲台看去:“你关不掉的,是我让人播的。”
不知道是谁递上了一个麦克风——也许是场内的记者——她拿起那个麦克风,对沈梦庭说:
“假如这条新闻是真的,你认不认为是你当年对调查的阻挠,导致了沈思过的悲剧,和后来沈氏船业的解体?
“沈思过本来不必死,这确实不是他的错,没有任何人犯了错。”
麦克风的声量很大,不知道怎么连上了场内司仪的音箱,骆颖的说话声在场内回旋,压过了所有人喧闹的声音。
周围静默了一个瞬间。
沈梦庭终于无法再无视骆颖,但他对骆颖的回应非常简洁有力。
他看向门口,声音冷硬地把保安叫来,让人把骆颖赶出去。
他看着跟保安拉锯的骆颖,声音非常冷硬:“我不会犯错,我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当下最好的决策。”
沈梦庭大概真的是天生的王者,场内的气氛因为保安和骆颖的争执而重新沸腾,并且有越来越吵闹的倾向,但沈梦庭开口说话后,就像一股沉重的空气压了下来,那些喧闹声越变越小,淹没无闻。
但李明眸看着沈梦庭头顶那顶流血的王冠,却觉得他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因为如果他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么当下最理性的决策,就是承认新闻上的这场海底火山爆发,顺水推舟——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火山爆发导致的,跟沈氏船业没有丝毫的关系,那他的立场很有利。
但沈梦庭没有那么做。
沈梦庭重新转身吩咐司仪,让他把新闻关掉,说不存在这场海底火山爆发,一定是骆颖杜撰出来的。
吩咐完司仪后,他又转头吼保安,问他们怎么还没把骆颖赶出去?
保安已经压住了骆颖,却在几个记者的摄像头下为难沉默着。
骆颖虽然是被制住的姿势,却显得十分从容,微笑说道:“干嘛这么着急?新闻播完之后,我还剪辑了一些沈思过的影像,想要放上去呢。毕竟我是他老婆,在葬礼上发言不奇怪吧?”
沈梦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保安不作为,竟然自己朝骆颖那边走去,还顺手拿起了宣讲台隔壁的灭火器。
场内气氛再次沉寂,人们纷纷为沈梦庭让路,不知道他想做出什么来。
就在他走到大堂中间的时候,新闻重播完了,果然续上了一些新的影像——那竟然是海湾半岛的监控录像剪出来的画面,里面甚至包括沈思过监视骆绎声的画面。
以前李明眸查看他们家里监控的时候,有困惑过,为什么里面是一副完美家庭的景象,那些争执和不堪都被藏到哪里去了?
那些藏起来的场景,骆颖把它们投到了大荧幕上。
录像中的骆绎声大概才十四五岁的样子,沈思过也比现在更年轻。他掐着骆绎声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五官扭曲在一起,发出意义不明的仿佛野兽般的嚎叫声。
直到骆绎声停止反抗,他才松开手,却转而抚摸起继子的脸庞。
台下的观众开始露出不安的神情,跟骆绎声搭讪过的人,隐晦地看向刚刚他们座位的方向。
在台下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沈梦庭放弃了骆颖,重新走向荧幕。
他没有跑,他是一步一步走向那里的,步伐稳定,表情沉着,就像他此刻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直到走到荧幕前,他用手中的灭火器一下一下砸向那面光幕的时候,他脸上仍然是这样的表情。
没有任何的变化。
场内有一瞬间是完全死寂的。
李明眸看着沉寂的沈梦庭,看到他浑身都在流血——他那顶荆棘王冠越来越紧,他的头骨被箍到变形,流出大量黑血,从身上蜿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