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回头朝骆颖看去。
她看到骆颖在笑。
骆颖看起来非常开心,又得意,好像她这一生就在等待这一天。
李明眸被那个笑容刺了一下,下意识握紧骆绎声的手,微微挡住他身前。
看着有记者朝他们刚刚的座位走去,她庆幸骆绎声刚刚离场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越来越多人往这边看过来——是骆颖在朝这边走来。
骆颖并不在乎跟着自己的目光和摄像机,她径直走到李明眸和骆绎声面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的他们。
少了众人的遮挡后,李明眸发现,骆颖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衣,手里还握着一捧红玫瑰。
骆颖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递出玫瑰:“这是沈思过最喜欢的,我想着来参加葬礼,应该要带他喜欢的东西,对吧?”
虽然强调了自己是来参加葬礼的,但她语气轻松,姿态从容,根本不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人。
李明眸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先开口的是姨妈。
姨妈忍不住看向屏幕,尝试着问骆颖,希望她能给出一个正常的解释:“刚刚台上的画面是?”
骆颖微笑:“哦,那是沈思过真正的样子,死人总要有个真实样子被人纪念吧,那就是他真实的样子。”
她讲这句话的时候,荧幕上的监控录像播到了沈思过的房间。他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怪异的死亡画像,各种支离破碎的尸体。
沈思过在这些尸体的包围中,解剖一只死去的鸟,把它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
然后他把那些带血的羽毛,粘到墙上的一幅尸体肖像上——那是程锦程死后被拍下的照片。
就像在举办什么神秘的招魂仪式。
“他私底下就是这样的,很神经质。”
骆颖落落大方地看着荧幕说出来,语气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很正常。
姨妈一时语塞,小心偷看了骆绎声一眼——她还记得刚刚那些不安的画面,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父子相处的气氛。
此刻骆绎声正在看骆颖。
他今天一天都显得心不在焉。除了刚刚在洗手间表现得不太舒服,以及刚刚李明眸看新闻的时候,他握紧了一下李明眸的手。
别的时候,他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他的灵魂飘到了别处。
但是骆颖出现后——从骆颖出现在大堂后——他一直在看骆颖,目光没有片刻移开过。
李明眸看他,发现他看得很认真。
如果是以前,骆绎声可能会移开目光,假装不在意,或者转身离开。
但是这一刻,他直视着骆颖,没有丝毫的回避。他问她:“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说出来?”
浮夸的笑容从骆颖的脸上渐渐消失,她变得安静。
骆绎声:“你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吗?你可以讲,我会听的。”
回到海市后,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骆颖从来没有回过骆绎声一句消息或者一通电话。就连参加葬礼,都是沈梦庭通知他来的。
失联那么久的骆颖重新出现,没有任何解释。骆绎声没有质问她任何事情,也没有生气。
他语气平静,表情也是安静的,眼眶里慢慢蓄满眼泪。
他接着问:“这段时间,他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了?”
骆颖移开了目光。
骆颖很少移开目光,她总是直视别人。当骆绎声不再回避她,她第一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看向隔壁,眼帘微微垂下,表情平静又复杂,变得像一个参加葬礼的人。
这阵沉默没有维持很久,喧哗声由远及近,落在这里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骆绎声,发现了他是荧幕上的那个人。
慢慢有人走向这边,甚至还有一些扛着摄像机的人,表情很兴奋,大概是记者。
骆颖没有回答骆绎声的问题,她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李明眸:“你带他走吧,不然他待会肯定被人堵住哦。”
她微微笑起来,刚刚脸上的表情已经褪去了,如此短暂,快到让人来不及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