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这话时,顾晚吟缓缓抬起头看了身边人一眼,而后她复又垂下眼眸,继续描着手底下的花样。
“奴婢也是听来的……凉州城内有些人说,说城外出了事,狄人要打过来了。”绿屏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轻声说道。
听了这话,坐在案前的顾晚吟,她手中描花样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稍倾过后,她垂手搁下自己的狼毫笔,轻搁置于玉色笔山上。
“说这些话的人多么?”顾晚吟接着问询道。
见夫人搁置下手中的狼毫笔,绿屏止住了自己磨墨的动作,转而她适时上前递给姑娘一张巾帕,顾晚吟抬手接过绿屏递来的巾帕,就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顾晚吟细细擦拭去葱指上的墨迹。
似是思量了一会儿,绿屏才轻声说道,“说这些的倒是不多,奴婢听到更多的是凉州这边肉类价格近来一直在波动……”
“肉类价格波动……”绿屏听夫人不轻不重的说着,忽而又听她接着问道,“除了肉类,粮食呢,粮食价格可有波动?”
“夫人真是厉害,粮价确也在上涨。”
看夫人轻蹙起的眉头,绿屏轻声安抚道,“夫人你不用担心,咱们小院里的粮食十分丰足,便是用到今岁年末,也不成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顾晚吟就知自己是被误会了,仓里有多少粮食,她心里很清楚。
她自小在商贾之家长大,于生意这一道,她多多少少自是有些认识。
孟家生意虽未涉及到牛羊这一类,可是按着道理而言,此刻所在的这个时节里,牛肉羊肉的价格不该如此。
临近傍晚时,凉州城下了一场大雨,顾晚吟看着庭院墙外的那株山茶,花一团……一团的落了一地。
谢韫今早说是会晚些归来,顾晚吟早早便用过了膳。
她也没入睡,因为心里带了一些疑团,她就在坐在窗前的圈椅上,一边看着窗外的落雨,一边耐心等着谢韫的归来。
晚风拂来,几丝凉意吹动案上烛影轻晃。
顾晚吟以为会等许久……酉时将过,小院的门被从外轻轻的推开,谢韫回来了。
他从小院门口走进来,路上侍女见了男主人,皆依次行礼问好。
隔着窗外高高低低的枝叶,一道撑着油纸伞的颀长的身影从她的视线中掠过。
“十,九,八,七……”
顾晚吟在心里默数了几下,十下还没数完,随着“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
一阵微冷的穿堂风,从门的缝隙中钻了进来,案上烛火照在男人俊逸的脸上,顾晚吟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他正抬手轻解开身上穿着的墨色披风,顾晚吟就从圈椅上站起身来。
“还未睡呢?”
看她提步走到近前,谢韫声音微哑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点了点头,“嗯,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接过他解下的披风,俩人离得近,顾晚吟看他腰间系着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因为外面下了雨,顾晚吟还从他身上,嗅到清清淡淡是雨气。
“是有什么事吗?”男人顺手理了理自己的袖角,随后看向眼前之人,轻声问道。
顾晚吟看着自己手上的墨色披风,微愣了愣。
“晚吟?”看她侧身而立,微微失神的模样,谢韫嗓音稍稍提高了些许。
“嗯……?”
似有所悟般,顾晚吟旋即醒过神来。
谢韫定定看着她的眉眼,轻声问她,“你方才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走了下神。”顾晚吟淡然一笑,柔声回道。
“对了,我刚进门时,你说有事,是有什么事?”想起此事,谢韫出声和她提了下醒。
“这几日没出门,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顾晚吟说着,随后将手中托着的墨色披风轻搁在水墨丹青的屏风之上。
听了这话,已坐在榻上的谢韫,他抬眸瞥了下眼前人的身影,略顿了顿后道,“怎会问出这话?”
“是听到了什么?”
“是听到了一些事,近些时日,凉州这边牛羊价格涨得厉害,粮价也跟着后面涨……”顾晚吟放好墨色披风,转身也坐在了床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