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并未告诉他神秘客究竟是何人,却已将“绝非小侯爷”这一点表达的相当明确。
洛千俞眉梢微滞,周遭的景致走马灯般倏然倒退,他盯着前方,第一次生出一丝迷茫感。
他又要强行反抗剧情了?
可若如此,万一自己失败,而真正的神秘客却不再出现了呢?
闻钰要怎么办?
……
披风扬起马颈,嘶鸣一声,强行将少年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眸光一怔,继而眉心舒展。
披风避开了官道熙攘,于僻静小径疾驰,一路没碰上什么集市,唯有风卷枯叶相伴,只是途经一处摊位,转眼间,摊面上一顶黑色帷帽不翼而飞。
摊主反应过来,竟有人光天化日顺走他家帽子!很快身后传来急切惊呼声:“何人偷帽?要付钱的!”
话音未落,一枚银锭已稳稳落在商贩掌心。
商贩手心猛地一抖,看这沉甸甸的银子,够他支棱整整一月的摊位!他追了两步远去的马影,激动声音远远飘过来:“多谢客官——慢走!”
洛千俞戴上帷帽,雪色纱帘被风吹拂起,似薄雾,又似无形浅浪,汹涌风急时轻擦玉颈,浪势渐歇时又覆上肩头,恣肆亦朦胧。
帽檐微垂,轻纱如月,好似哪家飒沓携气的少年侠客。
少年喉结微动。
…
他要假扮神秘客。
无论真正的神秘客是否出现。
他既可以假扮第一次,就可以当第二次,事已至此,迟则生变,再瞻前顾后,等到闻钰真正坐上通往西漠的船只,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救人要紧,只要他小心行事、不露破绽……未必瞒不过闻钰。
一念及此,便再不迟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追!。
夜色笼罩,侧道上的马车疾驰,车轮碾过泥泞时溅起水花,划出两道愈浅的轮印。
车内,几名西漠使者围坐,目光时不时瞥向角落里被缚住双手的人。
那人身姿修长挺拔,哪怕被捆着,脊背依旧笔直,好似不露半分颓态。
“她就是长公主?”一名使者压低声音,狐疑地打量,“身形未免高大了些,怎么看着……像个男人?”
另一人皱眉,凑近了些,瞥过她衣料金丝盘绣的纹样,低声道:“断不会错,这衣裳、这簪子,都是长公主的规制,就是她。”
“可传闻长公主疯疯癫癫,见人就咬,这位怎么一声不吭?”
“劝你莫要惹她。”第三人揣着手臂,似是胆寒,“我可早有听闻,这公主疯症极深,咬住人就不松口,非咬断手指,喝血嚼肉咽下去不可……”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角落里的人依旧沉默,唯有被缚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分明是双男人的手。
“这相貌……倒是倾国倾城。”有人小声嘀咕,目光落在那人眉眼,又到下颌线条上,“可惜是个疯的,真他娘的吓人,下次能不能捆个瘦弱怜人的?还能教弟兄们偷个香。”
“少废话!”领头的使者扶着手拐,低声呵斥,“熙朝就剩这么一个还未远嫁的公主,可汗交代了,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那位“长公主”沉默的不像话。
几人聊着聊着,忍不住住了嘴,这人不说话,看起来更疯了。
一时间,车内只剩车轮碾过石子的闷响。
*
马车停下时,已稳稳驻于江畔渡口。
码头几艘接应的船舟灯火明灭,似是混作商船,静候多时的水手系妥缆绳,船头船尾早已备下长篙,船舵一转,便能即刻出发。
待小侯爷匆匆赶到时,却发现闻钰所乘的船只已然离岸,船尾缓缓荡开,波影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