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袭黑衣,是西漠人一贯的装束。远处船头的水手远远瞥见来人,低声咒骂几句,这才将撑船长杆横架岸边,探身,朝来人伸出手。
“快些!”他拉了一把,上了船。
他收了长杆,往来人身后张望,竟没看到人,用西漠语问:“怎的误了时辰?他们呢?不会又钻去青楼了?……都说了官兵盘查正紧,再耽搁一会儿,长公主失踪的事一旦败露,城门落锁,那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见来人没说话,他微微皱眉,不自觉打量起对方头上帷帽,“你怎么还戴了这么个帽子,在哪儿买的?不是都说了时间紧急,还捣鼓这劳什子?”
话音未落,折扇已敲向那人后颈,只听闷哼一声。
对方瘫软倒地,晕了过去。
洛千俞垂眸,抿了下唇,神色冷然如霜。
本以为自己晚了一步,闻钰可能已经被神秘客救走,刚要庆幸,可看见这名船员的反应,小侯爷终于确定,闻钰仍在船上。
少年加快脚步,往船舱内走。
未行至门前,手中折扇已如离弦寒刃,脱手挥出。
扇面似一页利刃,旋转着划过,甚至穿破窗棂,环绕一周,所过之处窗纸皆碎,木屑纷飞!
神秘客一脚踹开门时,那折扇似有灵犀,空中飞旋,兜了个弧圈后,竟恰好落回手中。
扇骨轻叩雪白掌心,发出清越声响。
变故突如其来。
船舱内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皆被这动静惊吓,浑身一震。
几名西漠使者倏得站起身,意识到是来了不速之客,恐怕是大熙的救兵!
他们心神猛颤,不约而同朝房门看去。
待木屑尘灰散尽,一抬眼,他们终于慢慢看清了那人身影——
他全身都是黑色,唯有帷帽的纱帘是白色。
明明劲装裹身,穿着他们西漠的衣服,却怎么看怎么不像他们的人。帷帽幕帘遮面,明明难窥真容,举手投足间,却无半点西漠郎儿的粗犷之态。
身姿秀挺,指节如葱,腰间绦带束出轮廓,眼前的人,像是金枝玉叶,误入黄沙,莫名透露出一股雍容贵气来。
……
荒唐!
这人是怎么上船的?
追兵这么快就来了?!
为首的西漠人再也看不下去,亮了弯刀,眼里迸出凶狠之色,“你是大熙的追兵?”
“既是追兵,为何穿着我们人的衣服!”另一西漠使者看向窗外,细察顷刻,未闻喧哗,先是一愣,忽而笑起来:“你是一个人来的?想死?”
神秘客并未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几名西漠使者,落在他们身后,那最中间坐着的人身上。
闻钰果然就在那里。
主角受不愧是主角受,即便是被绑,却依旧不露半分狼狈之态,容貌之盛,惊世独绝,仅是坐在那儿,就令人移不开视线。
此时烛火略暗,眉心的凤纹反而愈发红艳,视线灼烫,令人心头微跳。
洛千俞不自觉微怔,忽然察觉一丝异样,在心头蔓延开来。
不对。
闻钰是清醒的。
他既能独立端坐着,抿着唇一言不发,又能像现在这样……神智清明,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
清醒的闻钰,怎么会打不过这几人?
先前没来得及细想……即便是救洛枝横,何必要换下自己?以闻钰的性格,直接打倒他们,不是更容易?何必将计就计,做出狸猫换太子的举动?任由自己处于劣势。
先前的一幕幕涌上脑海。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