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宫人点点头,驾着小船,不一会儿的功夫,船身缓缓泊岸。
小船停靠在湖岸第一处水榭旁。
那水榭六角翘檐,木壁雕饰,四面敞亮,檐下悬着几盏灯笼。
宫人问:“小人在此候着您?”
“不用不用。”洛千俞跳上了岸,巴不得只剩自己一个,吩咐道:“且先回去吧,我随便逛逛。”
“是。”
记忆中,原主不是没来过泊舟殿,大概离现在有些久远,还要追溯到先帝在位之时,以至于他不确定是不是眼前这座水榭。
小侯爷行至眼前这座水榭中庭,凭着记忆,走近鹅颈靠栏处,此处安置了一处美人靠,少年并未坐下,而是俯身,指尖探向坐塌一侧,摸到一处暗格。
果然没记错。
他不仅来过这里,还在此处藏了东西。
洛千俞掀开暗格,指尖挪动,缓缓取出里面的物件——
是千里镜。
手心触感沉甸甸的,镜筒精致,质感不凡,看起来就极为贵重,这千里镜是西洋传来的玩意,在这个朝代是稀罕物,但说白了,就是古代版的望远镜。
小侯爷一向贪玩,可如此贵重之物,并非臣子可得,大概率是他人所赠,记忆已然模糊,可宫中谁会这么惯着他?
洛千俞拂去镜上灰尘,便揣进怀中,他抬起头,看向水榭的屋顶,心里犯难叹气。
他还没跟闻钰学会轻功呢,眼下连偷摸上个房顶都要手脚并用,亲力亲为。
须臾过后,少年顺着檐角一跃而上。
这座水榭屋顶是卷棚歇山式,砖瓦交叠,横梁突出,正好方便坐在其上。凭栏倚于飞檐斗拱之侧,抬眼便是远处湖心殿的盛大景象。
堪称视野最佳。
小侯爷偷偷揣了壶酒,趁这会儿拿出来。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随手掂过那把千里镜,美酒配美景,惬意的很。
此处能看到殿内,镜筒稍挪,发现歌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顺着众人投去的目光,他手腕轻转,缓缓定在一名进士身上。
“是陈伯豫。”小侯爷眯起一只眼,小声道。
果然,陈伯豫正拱手行礼,起身后却并未落坐,而是眉头凝住,略微沉吟,顷刻后方缓缓开了口。
他一边说着什么,手随之扬起,携着袖口,动作顿又停,瞧着竟有声情并茂之态。
待话音一停,却引得满堂喝彩。
洛千俞心下微讪,这帮人,果然是在作诗助兴!
状元吟诗过后,接着便是榜眼,探花。
名次靠前的进士也被点了两位。洛千俞叫不上名字,看了片刻,便觉兴致缺缺,正要将千里镜放下,动作却陡然一顿。
那狗皇帝似乎又点了个名字,众人面面相觑,左右相看,皆是一脸茫然。
“……”
不会是在找他呢吧……
小侯爷额角渗汗,未几,镜头一转,却见司仪官敛衽起身,躬身低语了几句,众人这才止了张望。皇帝唇角微勾,似是说了句什么,周遭官员与新科进士们纷纷垂首,噤若寒蝉。
凝神细瞧过去,那模样,竟像是在强憋着笑意。
洛千俞:“?”
幸亏溜得快。
不然此刻被留下作诗的,怕就是他了。
洛千俞抬手,饮了口酒,放下酒壶时,眼睫被远处灯火映得润亮,而后,镜筒后的眸子忽一凝滞,镜头不经意落在了一人身上。
……竟是那个面具男人。
他今夜依旧戴着那副金属面具,纯黑底色,银纹勾勒,自比武会后便未曾换下来过,眼看今日便要离京,竟还执意掩着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