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昭国作为后期毋庸置疑的头号敌国,洛千俞很难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大抵是昭国某个重要人物,看身手甚至是武将也未可知,何况他曾听闻,昭王之太子骁勇善战,威名赫赫,莫非便是此人?
可上次接触,对方手套边缘处隐约有疤痕,粗鲁寡言,瞧着却又不似那般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王室储君。
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名字好像叫……乌尔勒?
昭国虽在历史文化上对标大熙,但其曾为北境附属之国,子民姓名从不是这般格式,一听便知是化名……他此番前来,莫非真是为打探大熙的虚实底细?
心念方转,镜中那面具人侧脸忽一凝定,仿佛有所察觉,竟蓦然抬眼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两人视线相触的错觉。
洛千俞手臂一顿,忍不住放下千里镜,撇过脸,微微蹙起眉梢,心跳得有些快。
也就在这时,忽闻轰然一声巨响。
少年不由被吸引了注意,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束星火骤然腾空,于半空炸开,化作璀璨花火。
紧接着,无数星火接踵而至,霎时又化作漫天流萤,拖着细碎光尾,直直坠向湖面。
洛千俞看得怔住,手中酒壶险些脱了手。
下意识攥紧,再仰头时,万千流火漫过夜幕,金屑银砾,将天穹染成一漫瑰色,近乎照亮了整座皇城内的飞檐斗拱。
泊舟殿外湖水粼粼,随着烟火明灭起伏,不仅是水面,连岸边垂柳枝条皆染上光辉。
殿内官员及进士纷纷仰首望天,连侍立的宫人、侍卫也不禁驻足,尽是被这盛景攫住,眼中浮现怔忡赞叹。
小侯爷心头微动,又将千里镜重新举到眼前。
镜中景象果然更为清晰震撼,漫开的烟花仿佛就在咫尺间,连飘落时的细碎光点,也映得一清二楚。
今夜果然有烟花!
他算是没白爬这个屋顶。
穿书至今,洛千俞鲜少有这般抛诸烦忧、享受当下的时刻,如此心无旁骛,只静静望着远处的湖面与烟火,竟好像头一遭。
不知为什么,他竟有点想让闻钰也在。
只是,他将镜头向下挪,视野不经意瞥过的一处角落,却见泊舟殿檐下,忽有一人以黑布蒙面。
那抹身影并未停顿,探身疾奔而出,自后割了那站岗禁军的喉咙。
洛千俞眉头微皱,随即瞳仁一紧。
因为紧接着,又见无数黑布遮面者掣剑而出,出现在镜头视野之内,数量之多,无法估量,自两处涌来,皆朝毫无防备的禁卫军猛冲而去。
是刺客!
此等阵仗,虽不知是否已达叛军规模,然泊舟殿三面临水,利弊共存,虽易守难攻,却也难以脱身。
惊愕焦灼之际,小侯爷眉心一跳,忽然听到耳后压低放轻的脚步,悄然如无,借着烟花的声响遮掩,已然欺近身侧,凌厉剑气裹挟风声劈来。
未及回首,电光火石见,洛千俞闪身一避。
那人眼疾手快,转瞬又横向砍来,少年眸中一紧,用千里镜挡下那势猛一剑,却听一声裂响,千里镜已被砍成两半!
他旋身而立,终于借着烟花的火光,看清了来者面目。
——竟也是方才千里镜中闯入湖心亭的那伙蒙面军!
那人手里有剑,只露出一双眼,眸中泛着冷冷凶光,见一剑未成,便继续朝少年攻来。
洛千俞眉眸微敛,仅是转瞬之间,折扇已倏然展开,哗啦一声,化了对方攻来的一剑。
宫中不允许携带配剑,太子赠他的这柄洒金扇,在这时便成了救命稻草。
小侯爷深吸口气,指腹不自觉压紧扇柄,旋,点,复挑,继而一劈。
扇骨为乌金锻骨所制,收拢时硬若短棍,展开后犹如一页利刃,亦可作弧形铁盾。刺客剑锋与之相击的瞬间,竟激出点点火花,却终是躲闪不及,下颌被划出一道血口。
男人闷哼一声,握剑的拳头爆出青筋,似是被彻底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