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巫者,一字一句,如同立下最重的誓言:“将他的劫难,他的痛楚,他既定的结局,所有因果……尽数渡到我的身上。”
“这一世,我来渡他。”
巫者发出一声嗤笑:“狂妄!你还有何物,能换得如此逆天改命,渡他一世?”
“我这一世性命。”
钟离烬月答得波澜不惊,指尖轻轻拂过怀中少年苍白的脸颊,续道:“以及你方才所言——我身死之后,永世不得轮回。”
巫者诧异:“如此一切,只为换他来世无忧?”
“自然不止。”钟离烬月唇角勾起一抹极致温柔,偏又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决绝,目光坚定,沉声道,“我要换他神魂不散,永不灰飞烟灭;换他挣脱命轨,重入轮回;换他来世顺遂,再无半分劫难……”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毕生意志烙印而进,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换他一颗强大的、无坚不摧的心脏。”
……
巫者抬头,目光第一次泄出难掩震意,看向眼前之人。
巫者沉默半晌,风声呜咽,周遭的空气仿若凝固。
良久,才开口:“天道虽定命数,却也留有一线。”
“若他能提前知晓一切,明了自身来历与命轨,或许能生出变数,不必重蹈覆辙。”
钟离烬月问:“如何能让他提前知晓?”
巫者却未闭口未言。
钟离烬月迎着目光,毫无退缩:“我既已应下,就绝不反悔。”
巫者终是缓缓颔首,声音似自遥远虚空飘来,宿命般的沉钝:“他会知道的。”。
天色陡然阴沉,乌云翻墨,狂风骤起,卷起沙尘枯叶,吹得人衣袂猎猎,几乎站立不稳。远处雷声闷响,如同战鼓催逼,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四野。
巫者开始布下法阵,为死去的常胜将军超度。
昭国军和九幽盟的人立于法阵之外,超度结束前,不准踏入法阵半步,否则气息交感,或将被阵法卷入其中,扰乱转世因果。
又因这是引渡亡魂的超度法阵,阴气极重,未及弱冠者心智不坚,易受干扰误闯其中,故需远离。
萧万生当即命令萧彻退出外围。萧彻心中不服,嘟囔道:“父皇,儿臣岂是那般没有定力之人?区区一个超度法阵,我如何就见不得了?”
萧万生:“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萧彻虽不情愿,却也知轻重,三步一回头地刚要走,萧万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锁:“萧彻,你皇妹呢?”
话音刚落,雨势渐停,天地间的风暴却未平息,反倒愈发汹涌狂暴,尽数汇聚于法阵之内,翻卷咆哮。
法阵已然成型。
此时,法阵之外,昭国二公主萧潇策马而来。她利落地用剑尖挑起刘丙头颅,冷声问左右:“便是这狗贼勾结西漠,散布瘟疫,祸乱四方,搅得天下不宁?”
士兵忙答:“正是!公主,陛下正寻您,我们快回去吧。”
萧潇颔首,道:“找个布囊,将此贼首级收起,我要带回悬于城门,以安民心,以儆效尤!”
“是!”
她拨转马头,途经那异象频生的圈子,不由得勒马驻足,被那奇景吸引。鬼使神差下,她提着布囊下马,朝前走去。
布囊内装着叛贼头颅,一角刚触及那圈子边缘,便被一股乱流卷动!千钧一发之际,萧万生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回!他目光扫过滚落在地的头颅,眉头紧锁,当即欲将其从圈缘拾回——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圈内气流骤然暴烈数倍,飞沙走石更甚,几欲噬人。
公主惊呼:“父皇!”
阵中狂风呼啸,席卷四野。
钟离烬月紧抱怀中少年,一步步朝着风暴中心走去。
霎时间,圈内气流骤然变得狂乱。风声凄厉,诵经声与清越磬音不绝于耳,似有万千阴灵趋近,氛围肃穆得令人窒息。烛火无风自动,摇曳不定。
不远处,玉灵剑斜插于地,巍然屹立,剑穗轻轻摇晃。
外围兵将皆屏息凝神,被这仿若天道之怒的奇景所慑,不敢妄动,亦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