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声音低沉,不紧不慢,“朕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这个答案,怀瑾满意吗?”他语气温柔,落下一子,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沈怀瑾垂眸,看着棋盘上那枚白子的位置,这人话语缱绻,落子却是狠厉,不偏不倚,不仅让她先前那手突袭的后续手段难以为继,更反过来让她中腹的发展感受到了隐约的威胁。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去救那枚被截断的黑子,只是拈起一枚黑子,手腕轻转,像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攻势,兀自另辟天地。
“怀瑾,这两日……你有没有想过朕?”萧景焕手中的白子也随话音落下,不是跟着她的黑子开辟的新局,而是顺着方才的攻势,直直地切入她的腹地,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当然想过。”沈怀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又落一子,却没有去救被围困的那块黑棋,反而继续在之前落子的方向继续布局。
“哦?”萧景焕执起白子,跟着她的方向落下,攻势凌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想朕哪里?”
“想陛下那日在摘星阁,将臣妾护在身下。”她垂眸,声音轻了几分,“臣妾那时候慌乱失措,幸得陛下庇护才能安然无恙。现时想来仍觉陛下宽肩伟岸,臣妾躲在后面,便什么都不怕。”
“后来又想,陛下心思当真缜密。锦绣阁的事,臣妾只瞧出些许端倪,陛下却已将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她抬眸浅笑,“陛下总夸臣妾聪慧,可臣妾觉得,在陛下面前,自己这点微末心思就如同棋盘上的子,看似有路可走,实则步步都在陛下算中。”
她将手中的黑子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眼波流转,语气娇软了几分:“还请陛下指点臣妾,这棋该如何下才好?”
萧景焕听着她这一番仰慕的言语,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这丫头平日里嘴硬得很,动不动就跟他呛声,何曾这般服软过?
今日不仅乖巧,还一口一个“陛下英明”,虽说有些反常,但听着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萧景焕心尖最受用的那处,带来一阵舒坦的愉悦。
他压下那点细微的疑惑,只当她是经了前几日一事心有感怀,又见棋盘精巧,心绪格外柔软些。
萧景焕目光落回棋盘,顺着她求教的姿态指点道:“怀瑾棋力不弱,只是有时过于求稳。棋如兵势,当进则进。譬如这一处,”他修长的手指虚点棋盘一角,“你若能舍弃边角些许实地,转而由此处突进,反能搅乱局面,开阔中腹。”
说着,他手中白子已凌厉落下,直逼她的黑龙腹地。
“这样么?”她轻声应道,抬手去拈棋子。因那进攻方向正指向萧景焕那半边的棋盘,她将身子略略前倾,手臂越过棋枰中段。
似是为了更方便动作,她另一只手自然地捋起了宽大袖口,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便露了出来。她探出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萧景焕虚按在棋盘边缘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一掠而过,却像带着细小的钩刺。
萧景焕心尖蓦地一缩,随即漾开一阵猝不及防的酥麻痒意。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怀瑾。她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那截皓腕还在眼前,白的晃眼。
萧景焕压下心头陡然窜起的那簇火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棋局。他执起白子,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此子虽勇,却过于冒进了。孤军深入,若无后援,易遭围剿。”
他落下一子,堵住了她的退路:“用兵之道,有时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沈怀瑾盯着棋盘,心头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这人当真专制霸道!
退?进?全是他说了算!先前嫌她保守要她进攻,如今她依言奋起直追,他又来教训她冒进,要她以退为进!
退,又退到哪里?又退到何时?她偏不退!
她拈起一枚黑子,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那一个更冒进的位置而去,直直地杀入他白棋的心脏地带。
“那这一子呢?”
就在棋子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度,骤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肌肤,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连同那枚即将落下的棋子,一同稳稳按住,定在半空。
沈怀瑾浑身一僵。
“怀瑾丫头,”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这子落下去,可就把自己送给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