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瑾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有想到,只才来到陶园县短短数日,香凝就找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他先是本能地生出一种自责,都是他无用,才让香凝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赚钱,但很快他看见香凝脸上的笑容,那种出于男子本能的酸涩又被压下去。
他发自内心地笑道:“夫人如此能干,是为夫的荣幸。”
香凝脸上笑意更深:“我发现自己赚钱的感觉很好,而且掌柜给的价钱也比我预期的高很多。我用赚来的钱给姜姑娘买了糖人,又置办了一桌酒菜,居然还有剩余。我想着等过几日夫君休沐了,再去成衣铺做两身衣裳。好不好?”
“好。”方怀瑾刮了刮香凝的鼻尖,声音更带了几分旖旎的意味,“今日听陶县尉说,城外有一处梅林,眼下这时节开的正好。待我休沐,我们一起去看如何?”
“当然好。”香凝笑盈盈地畅想着,“正好折两支梅花放在房间里,添一添色。”
吃过晚饭,姜宛早早地回房间休息,香凝和方怀瑾在院中赏月。
月光如洗,清辉遍洒。方怀瑾仰头望着那轮明月,连日来的忙碌突然多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他摩挲着香凝的手腕,缓缓开口:“刚接到贬官外放的圣旨时,我心里始终郁愤不平。我自认尽心尽力筹办盛典,安置流民乞儿也是一片好心,最后却落得这么个结果。来陶园县的路上我总是想,也许当日我应该再小心一些,也许皇上没有一时兴起让人再次燃放烟花就好了。想到最后,又会想那个陶园县到底是个什么样,难道我一身才学,都要消磨在那小小陶园县吗?”
香凝早知他一味把愁苦压在心里,为恐她担忧一路上总是强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见他终于肯将内心想法说出来,主动依偎到他怀里,柔声宽慰道:“那场火灾只是意外,怪不得夫君。我相信以夫君的能力,肯定有重回京城的一天。而且陶园县也有陶园县的好。”
香凝顿了顿,有意为方怀瑾列举陶园县的好处:“比如这里的酒菜很便宜,夫君不用每日起大早去赶早朝,冬日也很暖和,不用生炭火也不觉着冷。而且我还听瑶娘说,陶园县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盛开,很漂亮。”
方怀瑾点了点头:“来到陶园县真正开始做事情之后,我也觉着其实这里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他的目光又看向那轮皎洁的月亮:“此处虽偏远,但却离百姓很近。所办的每一件公务,都能切实地帮到百姓。我每日看那些卷宗,看见哪怕丢了一只鸡,多领了一袋米,对这里的百姓来说,都是一桩不得了的大事情。看着那么多百姓还在为最基本的温饱而挣扎愁苦,我突然觉得我个人的升迁贬谪仕途荣辱没那么重要了。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应想的,不是还能不能回到京城,而是如何才能让这里的百姓多一口饭吃,多一件衣裳穿。”
香凝一直认真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听着他越发旷达的语气,看着他眼眸中重新亮起光来,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温暖和喜悦。
她知道,他终于不再为那场大火而伤神自苦。他终于走出来了,在脚下这片土地上,在那些琐碎而实际的公务上,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夫君能这样想真好。我想陶园县的百姓们一定会因为夫君的到来,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香凝轻声说着,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上扬的喜悦。
方怀瑾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这些日子让你为我担心了。”
香凝摇摇头:“我知道夫君总会想明白的。”
月华溶溶,夜色沉沉,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只静静地欣赏皎洁的月光,感受着彼此温暖的体温。
两日后,方怀瑾休沐,他和香凝出城去看梅花。
出了城,绕过一处山脚,只见向阳的山坡上,数十棵红梅开得正盛。
“真好看!”香凝站在坡下,仰望着那一片花海,惊喜地说道。
方怀瑾也因着眼前的美景生出了几分诗情画意的情致,他不觉放柔语气,提议道:“走近些看看?”
“嗯。”
两人走近,静静观赏了一会儿。香凝指着枝头开得最好的那枝红梅,对方怀瑾道:“夫君,把那枝带回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未曾意识到的娇蛮,方怀瑾越发觉着她可爱,自是点头说好。
方怀瑾个子高,轻易就折下了香凝指的那一枝。他将红梅送到香凝手里。
香凝高高兴兴地接过,低头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