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嵩笑着将身契给方怀瑾:“大人请看,此女确实是婢女莲儿,做不得假。”
方怀瑾仔细瞧着身契,上面写民女莲儿十岁起被父母卖到陶府做婢女,籍贯年龄印信一应俱全。
陶景昀瞟到身契上的字眼,觉着确实是方怀瑾认错人了,僵笑着打圆场。
方怀瑾却突然将身契按在桌上,严声道:“身契上写着莲儿是十一年前卖进陶府做婢女,可这身契所用纸张,分明是前年新出的。这身契是伪造的。”
“什么?”陶景昀一声惊呼。他平日虽不长进,但妻子瑶娘家里就是做纸张生意的,他耳濡目染对于纸张种类年份极为熟悉。他仔细瞧了瞧身契,那身契所用纸张确实是前年新出的。
“大哥你”陶景昀错愕地看着陶景嵩,没想到兄长连身契都敢伪造。
陶景嵩见被拆穿,却是丝毫不慌,他很从容地笑道:“方县令眼光真是毒辣。好吧,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陶某也不遮掩了。陶某想要保下道真,请方县令高抬贵手。日后,县令有何吩咐,陶某和陶家定为县令大人马首是瞻。”
陶景嵩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下人捧着两个箱子走进来。下人将箱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打开箱子,只见一箱是黄澄澄的金子,一箱是珠光闪闪的首饰珠宝。
方怀瑾看着那两个价值连城足以让他和香凝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箱子,笑了笑:“陶公子这是想要贿赂本官?”
陶景嵩笑道:“县令初来陶园县,为我陶园县百姓殚精竭虑,这只是陶某的一点心意。”
方怀瑾拒绝道:“道真为害一方,谋财害命,罪不可恕,本官定要将她捉拿归案。”
“当真一点转圜余地没有?”陶景嵩继续问道。
方怀瑾态度坚定:“当真。”
陶景嵩道了声可惜,又拍了拍手,片刻后十数个身强体壮的护院手持横刀,冲进院来。
“陶园县地偏荒蛮,常有恶匪作乱。大人若执意不肯放过道真,回去的路上怕是不太平。”陶景嵩话语里威胁意味十足,大有方怀瑾今日不放过道真,就要让他血溅当场的意思。
“大哥,方大人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对他动手。”陶景昀劝道。
“闭嘴!”陶景嵩喝道,“你这吃里扒外的混账,一会儿我再和你算账!”
陶景昀向来不敢忤逆陶景嵩,但此刻却突然生出了勇气,他挡在方怀瑾身前:“方大人是好官,他待我很好,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是吗?”陶景嵩起了几分怒气,“我倒要看看,只知吃喝玩乐的陶三公子拿什么保护旁人?”
陶景嵩命两个护院拖陶景昀下去,陶景昀向来疏于练武,原不是护院的对手。但自从方怀瑾来到陶园县指点了他作为县尉的责任,他上进心大起,闲暇时刻苦习武,这些日子倒是长进不少,和两个护院缠斗得有来有回。
护院到底忌惮他是陶家公子,不敢向他下狠手,但陶景昀却是使了全力,数十招之后竟真让陶景昀占了上风。
“我这不成器的三弟,居然还真有了些长进。”陶景嵩一半愤恨一半赞赏地说道。
方怀瑾突然开口问道:“谋害朝廷命官,陶公子不怕朝廷派人追查吗?”
陶景嵩无所谓地笑了笑:“偏远小县死了个县令,上面哪里会在意?况且陶某都打听过了,方大人是触犯龙颜被贬官来此的,更不会有人在意。”
方怀瑾道:“本官来陶府之前,已写了绝命信交给心腹保管,一旦本官出事,这封绝命信就会被送到京城。本官虽是贬官,但本官到底来自京城,朝中许多知交好友,也曾受皇上器重多年。君心难测,皇上未必不会派人追查。陶公子家大业大,真要和本官赌这一遭吗?”
方怀瑾的字字句句都正是陶景嵩心中所忌惮的。他们陶家虽在陶园县势大,但到底连州府都没出过,不知道京城局势如何。
自王县令致仕后,陶景嵩曾派人查过新任县令的来历。方怀瑾年少入仕,曾受皇帝信赖重用都是实情,虽是一朝被贬,但君心难测,万一皇帝又想起方怀瑾呢?
说到底只是个女人,他没有必要冒这份险和方怀瑾杠上。
陶景嵩犹豫再三,终是变了态度:“陶某也是受这女子蒙蔽,她既是要犯,就请方大人将其带走吧。”
方怀瑾心知陶景嵩是营救道真出逃的主谋,但他初来乍到根基太浅,能顺利将人从陶府带走已是侥幸,想要法办陶景嵩还需积蓄力量。
是以,方怀瑾也没有再和陶景嵩纠缠,吩咐陶景昀给道真戴上镣铐就要回县衙。
道真没想到陶景嵩真会把她交出去,奋力挣扎恳求:“陶郎,你当真要舍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