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真声音凄婉饱含情意,神情更是楚楚可怜地望着陶景嵩。
方怀瑾和陶景昀俱是一惊,谁也没有想到道真竟与陶景嵩有私情。
面对道真的苦苦哀求,陶景嵩只愣了一息,便转身走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没瞧过道真一眼。
方怀瑾将道真带回县衙,又审问了整整一日,才将她这三年来的累累恶行都审问清楚。
自从陶府出来后,道真就犹如被抽走了魂一般,再不像昨日百般狡辩抵赖。她对于所有恶行供认不讳,不仅全都招认了,还主动招认了与陶景嵩的关系。
道真本名叫贞娘,是一个从小靠招摇撞骗为生的江湖骗子。三年前她来到陶园县,装作仙姑行骗。一日她骗到陶景嵩府上,陶景嵩一眼识破她的诡计,但却没有为难她,反而请她留在府中好吃好喝地款待着。
陶景嵩喜欢她的聪明,又心疼她一个年轻姑娘无依无靠,主动赠她钱财房舍,帮她造势扬名,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感情。
贞娘成了陶景嵩无名无份的外室,三年来浓情蜜意,她不仅向陶景嵩交付了所有,还利用仙姑的身份帮陶景嵩抢夺百姓手里的良田,扫除反对他不听他话的人。
认识陶景嵩之后,贞娘的每一次行骗已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陶景嵩。
可现在一朝事发,陶景嵩居然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她。贞娘不甘心,将二人之间所有阴谋算计都讲了出来。
陶景嵩贪图哪户人家的良田,贞娘就哄骗那户人家需驱祸求福,索要高额报酬,直到那户人家实在无力承担将良田卖给陶景嵩。
有人反对陶景嵩或是和陶景嵩抢生意,贞娘就说那人是妖邪所化,务必将之沉塘。
她从来不是好人,将来注定是要下地狱的。但在这之前,她要拉着陶景嵩,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一起死。
堂下的百姓听着贞娘的句句控诉,犹如置身万千怒火之中。
原来那些被恐惧折磨的日夜,百般节省辛劳仍攒不够的银钱,被撕扯着忍痛卖掉的祖田,突然被指做妖邪丧命的亲人……所有所有的痛苦,竟都是被人为操控的。
陶景嵩已经那么有钱了,他自出生起就锦衣玉食吃穿不愁,手指头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普通人人十几年的嚼用,却还如此歹毒的算计他们仅有的身家。
愤怒、仇恨、不甘……各种激烈的情绪促使着他们,想要冲上公堂撕了那妖道的血肉,更想冲去陶府,撕了那幕后黑手的血肉。
王信等捕快拿着刀努力拦着那些百姓,根本拦不住。
方怀瑾连敲了好几下惊堂木,又是宽声劝解又是高声保证,立下誓约拼着一身官袍不要,也会抓住陶景嵩法办,百姓们才渐渐找回理智,退了回去。
陶景昀,作为陶景嵩的亲弟弟,看着堂下愤怒的百姓又是愧疚又是悲痛。
方怀瑾按照贞娘提供的口供去查证,期间费了许多周折,还遭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暗杀,所幸他命大几次死里逃生,还有姜宛护卫左右,最后竟真让他查出了陶竟嵩的罪证。
抓捕那日,方怀瑾亲自点齐县衙捕快,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工作,除了陶景昀需要避嫌留守县衙外,其余所有人都随着他一同去陶府抓人。
陶家在陶园县势大,他们去陶府抓人,将会面临什么,他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预期。但有人为了对得起身上官服,有人为了堂下百姓那愤怒悲戚的眼神,有人为方怀瑾的动员宣讲所感动……他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横刀,把所有懈怠懒惰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陶府门口。王信叫开门,门房看见突然而至的官差,推脱说陶景嵩不在府上。
方怀瑾也不与之废话,吩咐众捕快道:“本官依法抓捕要犯陶景嵩!敢有阻碍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捕快们听他发了话,昂首挺胸往里闯。
但刚走进前院,就有黑压压十数个护院挥舞着横刀将众捕快拦住。
这些护院是陶景嵩重金养着的打手,个个身强体壮,比起多年来懈怠躲懒的捕快强上不知多少倍。
才一交锋,众捕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方怀瑾没想到县衙的一班捕快战力如此不堪,正欲说几句震慑动员的话,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先是有两三个手持锄头镰刀的百姓走进院子,帮着犹豫后退的捕快们一起对抗众护院。
接着五个、六个、十几个……越来越多的百姓,渐渐挤满了整个院落,竟将那一个个身强体壮的护院逼得连连后退。
那是这三年来被陶景嵩骗走田地钱财,失去亲人的苦主。他们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有的只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苦痛。
他们占领了前院,又往里去寻陶景嵩。
方怀瑾立在原地,望着突然而至的汹涌人群,心中亦有一股豪情激荡。他深吸一口气,高呼道:“陶景嵩勾结妖人,设计侵占百姓田地,谋害无辜者性命,本官依法前来捉拿,府中众人莫再抵抗,放下刀械,本官不会追究。”
那些护院听见方怀瑾的承诺,又看见群情激愤冲进来的百姓,渐渐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而他们一犹豫,本来颓丧不前的捕快也重新有了斗志,冲进去捉拿方怀瑾。
很快,在官民一心的团结合作下,陶景嵩被从书房揪了出来。